十一月底终于把这两年反复在写的一个剧本寄到了台北,投了“台北文学奖”。
这个作品无论收获怎样的评价,它的最终文本完成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2023年初,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当时我的体感还感觉不错,2022我年辞掉了第一份工作,在南大的毕业剧本获了奖,同时由此获得一个国内知名剧场委约剧本创作的工作机会,结识了一个台湾导演,开始一起磨电影剧本。20岁能够获得有收入的创作机会,即使不多,对于这个微不足道的行业而言,已经是不错了。能够创作下去,继续做白日梦就很好了。
2022年底,委约创作的作品最终定稿获得了认可,一切就绪,我等待着2023年排演我的第一部大剧场商业创作。这中途我想趁着前辈们的关注,再写一个剧本。
当时我的脑海中徘徊着有两个故事大纲,均是喜剧。
一个是我认为我想表达的,以女性主义视角为切入点,对古代经典作品文本进行解构改编。
一个是我认为我应该写的,一个暂时不合时宜的作品,意味着它可能沦为抽屉剧本的命运。
我选择了第二个。
我原以为这个“喜剧”作品将能在一个月内完成初稿,三个月结束。没有想到,这个故事并没有那么快结束,也没有那么幽默,我反复回到如同魔幻梦境的那些文字记录中,明明时间单位如此之近,这个故事却像是已经过时了,生活在继续,阳光越久,而我越扒开这个故事,它越是像下沉的泥潭,不费吹灰之力将我捕获。
这中间我也经历了所有(全职)青年创作者将会经历的精疲力竭,困惑、深深的不安、匮乏、动荡……
2023年,几个项目纷纷陷入滞缓(这是这个小产业项目的常态),我在夜晚的失眠和白天决心大写一场的摇摆中重新开始投简历,希望一边写作,一边工作,我甚至在拿到几个offer时,选择了收入最少的那一个offer(天真的想拿人家的钱少,被剥削的时间就少,然而,当然,并不)。这里原谅我想岔开话题,向刚毕业,愿望是创作,没有资源背景输血的青年创作者,分享一些我的建议,基于我的失败经验:
第一、即将迈入市场后的第一个作品,尽量创作能够发表的,无论从题材、形式还是规模上,“可演性强”再好不过;
第二、学会谈价,学会看合同,全职创作的项目酬劳不是意外的奖赏,而是生活的基本工资,包括项目中断、gap期间的兜底;
第三、如果要暂时进入一份不同行业的工作,选择收入高的,这个时代已经不存在余华老师那样一边写作,一边打卡上班的工作了,高薪逃不过异化,低薪逃不过压榨,都逃不过剥削。时来天地皆同力,在下一次灵感或项目来临前,有尊严地给自己赎回创作自主权。
第四、花多少精力创作,也要花同等精力让创作被看见,二者都不容易,既然无法放弃,就打起精神来吧。
第五、请对以上我所说的都保持怀疑。
或许再重来,我还是会写这个抽屉本子。
在被上一份工作创伤的两年间,我反复在重写这个剧本。由于没有属于它的舞台,于是它永远可以是未完成、待修改的状态。从在校期间开始创作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如此熟悉一个故事,甚至连这个故事所发生的主要场景——那个房间——大至房间的格局,小至它的柜子的质地、墙上挂着的画、角色脚踩地板发出的声音……我好像这两年反复出入这个房间,和剧本中这四个人同吃同住。
我甚至看到了他们每个人身上的变化。
剧本的第一版我曾经发给信得过同好的批评过,第一版中,有一个人物的行为发展从始自终算不上良善的好人。直到今年秋冬的这一版,他已经完全变了样,这个人物的变化不是我的主观意愿,而是这段时间,这个角色自己发生的改变,让我重新看清他,他反逼我重新去写他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