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天好 25-12-13 13:00

#薄雾by微风几许[超话]# 雾锁重楼

宋晴岚第一次见到季雨时,是在那年深秋的雨巷里。他撑着一把墨色的伞,站在斑驳的砖墙下,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痕。季雨时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怀里抱着一摞旧书,被巷口突然窜出的自行车撞得踉跄,书本散落一地。

宋晴岚走过去,弯腰帮他拾捡。指尖触到书页的刹那,季雨时抬头看他,眼里有细碎的光,像被雨打湿的星子。“谢谢。”他声音很轻,带着点怯生生的暖意。

那时宋晴岚是法学院最年轻的教授,前途无量;季雨时是美术系的旁听生,靠着在画室打零工勉强维持生计。他们的世界本无交集,却因这场雨,缠缠绕绕地织在了一起。

宋晴岚会在课后绕路去画室,看季雨时对着画布涂抹。季雨时画得最多的是雨,淅淅沥沥的春雨,滂沱的夏雨,带着凉意的秋雨,还有落在窗棂上凝成冰花的冬雨。“你好像很喜欢雨。”宋晴岚递给他一杯热可可,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汽。

季雨时握着杯子笑,眉眼弯弯:“因为遇见你的那天在下雨啊。”

他们在冬夜的出租屋里分食一碗热汤面,雾气模糊了眼镜片;在初春的郊外写生,宋晴岚笨拙地帮他扶着画架,被风吹乱了头发;在盛夏的图书馆角落,季雨时趴在宋晴岚的法学笔记上睡着,睫毛在纸上投下浅浅的影。宋晴岚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像他案头那盏长明的灯,温和而坚定。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宋晴岚的家族企业突遭危机,父亲以病重为由将他召回,逼他接受商业联姻,以此换取资金周转。宋晴岚抵死不从,却在医院看到父亲插着氧气管的模样,终究还是松了口。

他去找季雨时的那个晚上,又下起了雨。季雨时正在画一幅画,画的是雨巷里的两个人,撑着伞,身影依偎。“晴岚,你看,我把我们画下来了。”他回头时,脸上还沾着一点油彩。

宋晴岚喉头哽咽,许久才挤出一句:“季雨时,我们到此为止吧。”

季雨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画笔“啪”地掉在地上,颜料溅脏了洁白的画布。“为什么?”他声音发颤,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是因为我配不上你吗?”

“是。”宋晴岚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要娶的人,是能帮我家族渡过难关的千金小姐。你给不了我这些。”

季雨时没再追问,只是慢慢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画纸碎屑。雨敲打着窗户,像是谁在低声哭泣。那晚之后,季雨时从宋晴岚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画室换了新的学徒,出租屋空了,连他常去的旧书摊,都没人再见过那个抱着书安静站立的青年。

宋晴岚如期举行了婚礼,新娘妆容精致,家世显赫,却从未见过他眼底的空洞。他成了商界人人称赞的新贵,住着宽敞的房子,开着名贵的车,可每个下雨的夜晚,他总会坐在窗前,想起那个在雨巷里对他微笑的少年。

三年后,宋晴岚在一场画展上看到了一幅画。画名叫《雨停了》,画面是空荡荡的雨巷,青石板上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角落里有半块碎裂的画板,颜料早已干涸。署名是季雨时。

他疯了一样打听季雨时的消息,才知道他离开后不久就查出了严重的眼疾,渐渐失去了光明,再也画不了画。有人说,在城郊的疗养院见过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雨声,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磨秃了的画笔。

宋晴岚赶到疗养院时,正赶上一场春雨。季雨时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身形消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宋晴岚走过去,声音沙哑:“雨时。”

季雨时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睛很漂亮,却没有任何焦距,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你是谁?”

“我是宋晴岚。”

季雨时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晴岚以为他没听清,才轻轻开口:“我不认识。”他抬手,像是想触摸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地落下,“我的眼睛看不见了,画不了雨了。”

宋晴岚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块,他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他这三年来的思念与悔恨,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滚烫的泪。

后来,宋晴岚遣散了妻子,净身出户,守在疗养院陪着季雨时。他给季雨时读诗,讲过去的事,描述窗外的雨景,可季雨时始终很安静,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再也没有对他笑过。

季雨时去世的那天,天气很好,没有雨。他手里还攥着那支磨秃的画笔,脸上带着一丝极浅的、仿佛解脱般的笑意。宋晴岚在他枕头下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用盲文写的字,只有一句:

“我等过雨停,等过你,可雨停了,你没来。”

宋晴岚抱着那张纸,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很久。窗外阳光正好,可他的世界,却永远困在了那个下雨的巷口,雾锁重楼,再也没有晴日。

发布于 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