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亩三分地

因农村土地确权，我陪着母亲回了趟老家。村政府的年轻小伙说，得去地里用经纬相机拍照，才能在系统上完成后续流程。

我载着母亲往大致的方向走，她说这块地她只种过一两年，这么些年过去，地变了模样，路也改了道，哪里还能找得到。打了好几通电话，才问到了现在耕种这片地的农户。母亲说，这块地碱大，种啥都长不好，收成微薄。那位农户愿意种着，没让土地撂荒已是帮了忙，便从没提过租金的事。

联系到那位农户，很是淳朴热情，我把车停在路边，他引着我们往地里走。脚下的是很窄的土路，有骑着自行车的农户经过，自行车摇摇摆摆，要看好车轮要走的每个地方，才不至于会摔倒。沿着水渠弯弯绕绕，我问母亲，我小时候有没有来过这里。母亲说没有，我还没出生，又说也算来过，那时候我在她肚子里。

1998年哥哥出生，1999年，母亲又有了我，起初她只是馋酸果子吃，被姊妹提醒，才去卫生院验血，知道是怀了我。计划生育抓得紧，家里已有了哥哥，父亲又常年在外跑车，根本没精力再照看一个孩子。母亲说，那时候她不顾身体，扛起装满苞谷的尿素袋子往地头走，心里藏着一个傻念头，盼着劳累能让我自己“走”掉。可我偏偏顽固又强壮，可能这是我们的缘分。

两亩三分地到眼前，地边汪着几方水塘，芦苇长得正旺，风吹过，沙沙作响。母亲惦记着回村政府办手续，没心思多逗留，匆匆让我用相机拍了照，便催着往回走。路过那位农户的大棚时，他正掀帘要进去，说给我拿黄瓜吃，我们连忙谢绝了。

回程，顺路去了家里务过的大棚拍照。大棚只剩一面斑驳的土墙，在风里静静立着。我对这里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夏天棚子里很热，我不喜欢进去。母亲又说起了一件事，我听过好几次。那时我一岁多，哥哥也才三岁。有天母亲正在棚顶忙活，看见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一摇一晃地朝大棚走来。走近了才看清，竟是哥哥。他小小的身子走了那么远的路，脸上还挂着泪痕，见到母亲，小嘴一瘪就哭了：“妈，晶晶哭了，三奶奶骂她。”原来是年幼的我哭闹，三奶奶照顾我数落了几句，他便急着跑来给母亲告状。

风掠过土墙，卷起几缕尘土。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细碎往事，朴实无华，藏着母亲的坚强和无奈，也藏着哥哥稚嫩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