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时代# #科技先锋官# 从160万美元求收购被拒,到今天4万亿市值:谷歌联创Brin罕见演讲的8个硬核洞察|“Google Glasses 是我搞砸了,以为自己是乔布斯,AI战略也犯了错”
2025年12月,斯坦福工程学院百年庆典闭幕式上,谷歌联合创始人Sergey Brin回到母校,与校长Jonathan Levin、工学院院长Jennifer Widom进行了一场坦诚的对话。
我的记忆中,这是Brin近年比较罕见的公开演讲。他1993年入学斯坦福CS博士项目,1995年遇见Larry Page,两人在一个NSF资助的数字图书馆项目中开发出PageRank算法,1998年创办Google。院长Jennifer Widom特别强调:"如果你对联邦科研资助的影响有任何怀疑——Google直接来自一个NSF项目。"现场还展示了当年运行PageRank的第一台服务器。
Brin这场演讲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坦诚。他承认Google在AI上犯了战略失误,承认Google Glass是他的个人败笔,承认自己退休后发现离不开工作。
但更重要的是他反复强调的几个判断:深度技术投资长期会获得回报、算法创新比堆算力更重要、学术型公司文化能产生持久竞争力。这些都是在当前AI军备竞赛喧嚣中容易被忽略的声音。
还有那个关于大学未来的尖锐问题。当知识获取越来越去中心化,当Google都在招没有学位的人,传统大学的核心价值到底是什么?这是留给斯坦福、也是留给所有高等教育机构的问题。
Brin还聊了很多他从未公开讲过的细节:在斯坦福爬脚手架入侵门禁系统、被Excite拒绝后同事用伪造邮件恶搞他等等。
一、斯坦福岁月:自由与冒险
1993年的斯坦福CS系,给了这位俄罗斯移民前所未有的自由度。
1、导师放养出创新
"我很惊讶当时被给予了多少自由。"Brin回忆道。他的导师是Hector Garcia-Molina和Jeff Ullman,两位大牛基本不限制他做什么。他一度在研究碎纸机还原技术——把碎掉的文件扫描后用算法拼回去——"从来没人告诉我不要做这个",虽然最后没做成。
这种放养式培养在今天看来几乎不可想象。但正是这种自由,让Brin有空间去探索各种"不务正业"的项目,包括后来改变世界的搜索引擎。
2、四楼脚手架与门禁入侵
1995年CS系搬进新落成的Gates大楼,Brin发现了一个问题:新楼用电子门禁,他的撬锁技术(MIT锁匠指南教的)没用了。但有个漏洞——门禁系统的管理电脑所在房间,阳台门还是物理锁。
当时大楼外还有施工脚手架。Brin从四楼办公室窗户爬出去,沿着脚手架爬到那个阳台,撬开物理锁进入房间,复制了门禁软件,给自己做了一张万能卡。"法律追诉期应该过了吧,"他笑着说,"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判断力就那样。"
3、披萨订餐与第一个网络广告
Brin的第一个商业尝试是网上订披萨。原理是:用户在网站下单,系统自动给披萨店发传真。"当时觉得网上订餐是个疯狂的想法,"他说,"我还开玩笑在顶部放了个可口可乐广告,觉得互联网广告太搞笑了。"
结果披萨店不怎么查传真,项目失败了。但互联网广告这个笑话,后来成了Google的核心商业模式。
二、Google诞生:160万美元的拒绝
Larry Page专注于网页链接结构研究,Brin做数据挖掘,两人合作开发出了搜索引擎原型。但创业并非首选。
最初做PageRank的其实是四个人:Larry、Brin、Scott和Alan。Scott后来创办了e-Groups(被Yahoo收购),Alan做了天气公司Weather Underground。他们比Brin和Larry更早想创业,"可能是对我们想卖技术的做法不耐烦了"。
1、先尝试卖技术
他们首先想把技术授权出去。有一次向搜索引擎公司Excite推销,风投大佬Vinod Khosla觉得不错,建议Excite收购。Brin和Larry报价160万美元——对两个博士生来说是巨款。
15分钟后收到回复:"That's a lot of moolah(好多钱),但行吧。"两人兴奋坏了。
结果同事Scott走进来狂笑——那年头可以伪造发件人邮箱,回复是他假冒的。Excite最终没买。
2、导师的一句话
对Brin来说,离开博士项目是个艰难决定,父母也很失望。导师Jeff Ullman说了一句话改变了一切:"试试看吧,不行再回来。"
"所以技术上我还在休学状态,"Brin说,"可能哪天还会回来把学位读完。"
3、为什么是学术型公司
"Larry一直非常有野心,现在还是。你给他提任何计划,他都会说'不够ambitious'。不只是太阳系,要整个银河系。"
这种野心体现在Google早期的使命宣言:"组织全世界的信息"。两人都是博士背景,建立的是一个学术气质的公司:大量招聘PhD,重视基础研发,长期投资。
Brin举了个例子:他在斯坦福时曾参与教授招聘委员会,面试过Urs Hölzle。Hölzle后来被斯坦福拒了,但一发邮件给Brin,Brin立刻回复:"明天能来上班吗?"因为他已经完全了解这人的能力。
4、技术门槛的时代变迁
"以前pets.com时代,随便做个.com就行,技术门槛不高,对互联网有基本了解就能搞。"但现在AI需要大量计算、深度数学,"技术复杂度只会越来越高"。
Google现在招的人"比我当年强得多"。Brin读书时同时修数学和CS已经算少见,现在很多新人是物理学家出身——"物理学家必须做硬数学,而且他们的领域受限于计算能力,所以天然具备计算技能。"
三、AI战略:承认失误与弯道超车
这部分是全场最坦诚的内容。
1、八年前的战略失误
"我们确实搞砸了,"Brin直言,"大约八年前我们发表了Transformer论文,但没太当回事,没有大规模投资算力。而且我们太害怕把它推给用户——因为聊天机器人会说蠢话。"
OpenAI抓住了机会,"这是个超级聪明的洞察,而且跑去做的还是我们的人,比如Ilya"。
2、但底子还在
Google并非从零开始。Jeff Dean早年建立的Google Brain团队奠定了神经网络基础。Brin当时在Google X,给Jeff Dean充分自由:"Jeff,你想做啥就做啥。"Dean说:"我们能分辨猫和狗了。"Brin心想:哦,挺酷。
后来这个团队开发的算法逐渐用于搜索,Noam Shazeer发明了Transformer,以及更多突破。
3、硬件布局的先见之明
Google的TPU芯片项目已有12年历史。从最早用GPU,到FPGA,再到自研芯片,已经迭代了无数代。加上长期投资的大规模数据中心,Google是少数同时拥有自研芯片、深度学习算法、和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的公司。
"我们只是碰巧很早就押注了深度技术这个方向,"Brin说,"算是运气好。"
4、算法比算力更重要
一个反直觉的观点:尽管大家都在谈论算力军备竞赛,但"实际上算法进步超过了算力扩张"。Brin举了N体问题的例子:从1950年代到1990年代,解决N体问题的算法改进幅度,远超同期摩尔定律带来的算力增长。
"算力是甜点,算法才是主菜和蔬菜。"
5、智能有天花板吗
主持人问AI能否做人类能做的一切,Brin抛出了更深的问题:"还有一个问题是,AI能做什么人类做不到的事?这是超级智能的问题。"
"我们不知道一个东西能有多聪明。我们有几十万年人类进化、几百万年灵长类进化,但那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和AI的发展速度完全不能比。"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Brin认为值得认真思考。
四、AI时代的专业选择
现场有250多名学生,很多还没选专业。有人直接问:还应该选CS吗?
1、别因为AI会写代码就换专业
"我选CS是因为热爱,这对我来说是显而易见的选择。"Brin说,"不要因为AI现在能写代码就不选CS。AI在很多事情上都不错,CS只是恰好市场价值高,所以关注度高。"
然后他说了一句扎心的话:"AI在比较文学方面可能比写代码更强。"
原因是:代码有错误会产生实际后果,程序跑不通;但文章里错一句话,后果小得多。所以AI做"软"领域反而更容易。
2、用AI,但保持批判性
"给我五个想法,"Brin描述自己的使用习惯,"可能三个是垃圾,但两个会有某种闪光点,帮我细化思路、换个角度思考。"
他每天在开车时和Gemini Live对话,讨论数据中心建设、电力需求、成本估算等等。"虽然听起来像在打广告,但公开版本用的还是很老的模型,等几周我们把新版发布出来再用吧。"
3、AI让个人变得强大
"AI让个人非常empowered(被赋能),"Brin说,"因为你身边不会总有各个领域的专家。无论是职业发展、创业、健康问题还是生活品质,都有巨大潜力提升个人能力。"
这是他对AI最乐观的判断:不是替代人,而是让普通人拥有以前只有专家才有的能力。
五、被低估的技术:聚光灯之外
有学生问:什么新兴技术被严重低估了?
1、材料科学的潜力
Brin的答案是材料科学——AI和量子计算在材料领域的应用。"我们能用不同的材料做什么?更好的材料在方方面面都有用,天空是极限。"
主持人Levin补充了生物和分子科学:"分子科学领域也在发生巨大革命,但现在关注度不如AI。"院长Jennifer同意:"聚光灯现在全在AI上,但不应该停止照在生物学上。合成生物学有很多exciting的事在发生。"
2、量子计算的谨慎态度
关于量子计算,Brin持谨慎立场:"很多人在想量子计算能带来什么,但这不是我会押上全部筹码的方向。"
技术上的根本不确定性是:"我们甚至不知道P是否不等于NP。"而且量子算法只对特定结构化问题有效。
但他支持探索:"如果有人有完全不同于超导量子比特或离子阱的新方法,可能需要在大学里酝酿几年再商业化。这种事情是有意义的。"
六、大学的未来:一个尖锐问题
主持人问:如果你来规划工学院的下一个百年,会怎么想?
1、地理集中还有意义吗
"我可能会重新思考大学意味着什么,"Brin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烦人——这是Larry会说的那种话,我通常会被他烦到。"
他的逻辑是:信息传播方式已经彻底改变了。MIT开放课程、Coursera、Udacity、YouTube……知识获取不再依赖物理在场。那么大学作为"地理集中的知识传播机构"这个定位,还能撑多久?
2、人才密度的价值
当然,把一群聪明人放在一起碰撞,这种价值不会消失。"但那是在特定规模上,一百人在一起很好,不一定要和另外一百人在同一个地方。"
3、学位不是唯一标准
"我们招过很多学术明星,但也招了大量没有学士学位的人。他们就是自己在某个角落琢磨出来的。"
这个回答让校长Levin评价:"这比院长级别的回答更像校长级别。"
七、失败教训:别以为自己是乔布斯
有学生问:年轻创业者应该避免什么错误?
1、Google Glass的教训
"当你有个酷炫的可穿戴设备想法时,在用跳伞和飞艇做发布会之前,真的要把产品做得更成熟。"
Brin坦承Google Glass商业化太早了。成本没控制好,产品不够精致。"我以为自己是下一个Steve Jobs,结果发现,他是一个非常独特的人。"
2、期望的雪球
一旦你公开了某个项目,外部期望会滚雪球式增长,开支也会增加,然后你就被deadline绑架了。"你可能没有足够时间把事情做好。这是我会努力避免的错误。"
八、人生观:从苏联到硅谷
有学生问:你如何定义好的生活?
1、三次世界观爆炸
Brin出生在苏联莫斯科,全家挤在40平米的公寓里,和父母、祖母住在一起,每天爬五层楼。"我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父亲去波兰参加学术会议,第一次了解到西方世界,决定移民——这在当时家庭里非常有争议。到美国后又是一贫如洗,要学新语言、交新朋友。
然后是1993年来到斯坦福。"加州有某种非常自由和解放的东西,尤其是这个州的传统。虽然现在有点在失去,但我不想抱怨。"
2、退休一个月的教训
COVID前,Brin宣布退休。他的计划是:在咖啡馆里学物理。
"然后咖啡馆全关了。"
他发现自己在家"越来越钝",思维不再敏锐。几个月后开始偷偷回办公室(当时还没正式复工),后来越来越深入地参与Gemini项目。
"能有这种技术上的创造性outlet,非常有价值。如果一直退休下去,会是个大错误。"
核心归纳
Q1: Google在AI竞争中为什么没被OpenAI彻底甩开?
因为Google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布局深度技术:自研TPU芯片、建设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培育Google Brain团队。即使在Transformer论文发表后战略误判了几年,这些基础设施和人才储备让他们能够快速追赶。Brin的原话是:"我们只是碰巧很早就押注了深度技术。"
Q2: AI时代还应该学CS吗?
Brin的回答是:不要因为AI能写代码就换专业。一是他选CS因为热爱,二是AI在"软"领域其实更强——比较文学里错一句话没什么后果,代码错了程序跑不通。所以用AI替代程度来选专业是错误的思维框架。
Q3: Brin认为年轻创业者最该避免什么错误?
在产品成熟之前过早公开。一旦公开,外部期望和内部开支会滚雪球式增长,你会被deadline绑架,没有时间把事情做好。Google Glass就是他本人犯的这个错误——"我以为自己是下一个Steve Job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