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两本明末相关的书。一本是唐元鹏的《崇祯七十二小时》,一本是加拿大汉学家卜正民的《价崩∶气候危机与大明王朝的终结》。
卜正民这本为台版,简中版译为《崩盘∶小冰期与大明王朝的衰落》,版本选择纯是因为台版可以买到卜正民亲签,且「价崩」的谐音有种直观的王朝毁灭联想,很有意思。
这一本个人感觉是卜正民对明代对外贸易相关研究的一个小延伸,在本书中还专门用一章来写对外贸易对明末经济的崩溃其实影响不大(但也被一些读者诟病这一章与全书主旨游离)。
卜正民专长是历史研究,文中并不涉及很多气象学和经济学的专业概念。经济学方面也只是套用了一个模型来印证自己的推论。
与君王无道招致自然灾祸的中国传统观念相反,本书旨在说明因为全球性的气候变冷,导致明末饥荒,进而引发民间起义,推翻了大明统治的过程。
作者从文献中辑录出了明代部分日常用品的物价,指出粮食价格在明末陡增的事实。对这些数据的收集和处理逻辑尤其有意思,卜正民花了不少篇幅来说明。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比如南北方不同地域的差异、记录的简单含混、官方采购价和零售价之间的误差等等。虽然不一定是十分靠得住的结论,但尝试的过程给人很大启发。
体感近几年「人名/地名」+「时间」的历史类书籍命名法涌现了很多。唐元鹏的文学专业出身,赋予了《崇祯七十二小时》一种颇具悬疑色彩的叙事,而崇祯有别于一般人印象的真面目构成了悬疑核心。比如讲到关外的李自成起初对攻入北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打退堂鼓的时候,是来自明朝的将领宦官们不断递来橄榄枝,增加了他的信心;而这些背叛明朝廷的野心家的前后动向,也构成了一条隐秘的叙事线。对于崇祯,有别于一般人印象中的「殉国烈皇」,书中详细解说了崇祯早有预谋想自己逃往南京让太子留守北京的计划,而东林党却早就想抛弃这个不听话的皇帝而寄希望于太子,想让太子南下崇祯留守,崇祯一气之下干脆谁都别走,「诸臣误我」的骂骂咧咧或许正由此来。
崇祯在景山自缢之前,放儿子们逃难,把妻子和女儿们全部屠戮,自己也跑出皇宫各处投靠,在没人愿意收留他的情况下实在没有办法才殉了国。崇祯不仅不是「烈皇」,反而是个只敢把刀伸向妇孺、苟且偷生的懦夫。全书最末,作者还列举了当时真正忠义殉国的大明臣子百姓,将对崇祯的嘲讽推到极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