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干出血瘫痪后的一个普通冬日

脑出血后不想让家人看到自己的样子，在三个护工的照顾下“独居”。

我一般会在6点左右慢慢醒过来，到6点半左右最讨厌的那个护工会来帮我起床。虽然醒了但因为睡眠一直不好，这半个小时还是在半梦半醒中过去的，一般会因为身体的酸痛而难受（夜里她帮我翻身就会醒，为了减少醒过来的次数就减少了翻身的次数，翻身次数少了导身体更僵硬酸痛），她来了后会用沾了温水的棉巾擦我还有知觉的左手。我会感觉到受了刺激后左手的抽动，清醒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空调一般已经到合适的温度了，但怕我着凉，她把我摆成侧躺姿式用垫子支撑好，再用艾草捶帮我拍打身体。我的血液循环不好，这样拍打后身体里因为睡了一夜而产生的蚁行感会减弱些。接下来她会帮我拍痰，会有瘀积的痰液我自己咳不出，要顺着拍背的力道用力咳才行。我状态不太好的时候使不上力，她会帮我吸痰。

尽管她说过我很多回“太事儿”，我还是坚持咳完痰要靠先起来刷牙漱口再躺下做别的事。刷牙后要用水果味的漱口水含漱一下让嘴里是香的（她买了太多白桃味的漱口水，明明是自己喜欢这个味道每次还要说不是你喜欢白桃味吗）。我很讨厌把脏污弄到床上，偏偏自己口角无力含不住，刷牙漱口总是有水顺着嘴角淌，若是不管总要流到衣领里。起初她帮我在衣领掖了毛巾，但我仍旧恶心东西顺着嘴角往下淌的感觉，我要她帮我及时拭去，再帮我擦脸涂面霜。

这一套动作下来我就累了，她抱着我把我身后垫的靠枕抽走让我再躺下来。她会帮我活动手臂和腿。我左手手臂肌张力异常，睡着总要耸肩，醒来肩关节很僵硬，她慢慢替我松懈开。腿则是简单做屈伸，脚踝也会活动一下。我一般是闭着眼等她帮我活动的，她有时带着一点无奈和叹息问：“又累了？”，这是我唯一能听出她对我的残疾难过的时候，以前帮她准备考试时常常熬夜不觉得累，现在精力很短了。当然，她大部分时候还是嫌弃我事多。活动完腿她会替我把套在腿上的棉套取下来。

我又要靠起来了。她会嘲讽我：“一会躺一会靠的，躺也躺不住坐又不会坐，您老人家躺着抹那些护肤品不行吗？”
自然不行，得要看着她替我抹，我就皱眉说：“靠。”（故意骂她。）然后因为说话口水又往外流，她知道再不替我擦我要生气，总算麻溜地替我用棉巾擦。“天天要擦，红了破皮生疮有你好受。”她又说。

现在网上很多人说自己久坐臀部黑、又有什么肘关节黑、唇周黑之类的。像我这样整日不是躺就是坐的，更要注意护理这些地方，尤其我双手萎缩得看不出筋骨，手背朝上摆一会就压红蜷着的手指、手心朝上摆一会就压红覆着一层薄软皮肉的手背，如果再不注意身上这些位置都要发黑。我要她替我涂维e乳，再上美白精华，然后把面膜剪成合适的大小敷在这些位置，敷好再用加了精油的水擦去，早晚都要做。她第一次听到我的要求的时候目瞪口呆，几乎转身就要走，我问她不是你要来当护工的么，现在成了三甲医院主任看不起瘫痪在床的昔日同学了么。她转过身来就捏着我萎缩的手骂：“自己学医的还搞成这样。”

于是她成了我的护工。当然，她白天还是要去上班的。

（我知道大家估计会关心我身下的事。我确实管不住大小便，但我绝不要让她帮我处理这些，等另一位护工来了再处理。我受不了都解在纸尿裤里乌糟糟地捂着，平时间歇导尿，身下因为要漏也垫着垫子。）

她替我用水把那些精华都洗了后一般会说：“您这又是要给哪位看呢？”
我抿着嘴看她，随机说出一些学长啦、学姐啦、学妹啦、学弟啦。她骂我没良心。我就说那就给面前这个学妹看吧。也不知道是谁夏天里说能乘凉，冬天说虽然取不了暖但还算软和，不仅是看、还搂、还摸、还捏，是最不安分的护工。
她不说了，亲我两下，或许还是尝到了满意的白桃味，帮我拿软巾擦擦口水，溜溜哒哒地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