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并非资深红楼梦读者,所以我一向很少涉及红楼梦相关话题,癸酉本的真伪也不是我有能力判定的。
但作为明史爱好者,我想从时代观念的历史性流变出发,提出一个观点:小红人物情节即使有影射,也不可能是影射袁崇焕。
红楼梦癸酉本中的很多剧情契合了明末清初天崩地解的社会环境,作者若为时代亲历者,那么作者也必定体现着带有明末清初时代色彩的思想观念。
因为,文学是当时时代的产物。
然而,明末清初的主流观点,并不将袁崇焕当作忠臣来看待。
袁崇焕的忠臣形象是直到清乾隆时期,才被清廷以官方意志确立。
红楼梦的作者如果有意以文悼明,又以种种隐晦方式表达影射,供人索隐,那么其表达的观点必定是不容于清廷,无法公开明言。
褒奖袁崇焕既然是清廷一手促成的结果,本来就是清廷大力宣扬的论调。红楼梦对此直书、大书特书也无妨,何须影射,何须笔墨费尽心思,“真事隐,假语存”?
以下是明末清初一些著名的明遗民对袁崇焕的评价:
张岱:
“袁短小精悍,形如小猱,而性极躁暴。攘臂谈天下事,多大言不惭;……呜呼!秦桧力主和议,缓宋亡且二百余载;焕以龌龊庸才,焉可上比秦桧!亦犹之毛文龙以么魔小卒,焉可上比鄂王!论者乃取以比拟,不特开罪鄂王,亦且唐突秦桧矣。
——《石匮书》
计六奇:焕捏十二罪,矫制杀文龙,与秦桧以十二金牌矫诏杀武穆,古今一辙。
——《明季北略》
谈迁:
“使骄且吝,并无大才,更无大智……而建虏以(文龙)扼其背。甚忌之。阴通款焕。求杀文龙。——《国榷》
此外,清初(乾隆以前)人同样列举袁擅杀大将,与后金议和,种种筹划不成,放任后金蹂躏畿辅百姓等等劣行。对明人尽啖其肉表示充分理解,最后议论说,袁马(马士英)同乡,如同安史一营,都是上天安排的造化欲亡明室,明朝二祖列宗泉下见此二人,亦当寸磔而后快。
然而到了乾隆朝,为“搜朱明之短,永播其恶于人间”,在乾隆授意下,史官以官方意志褒奖袁崇焕,单方面采用了清方“反间计”的说辞,而有意隐藏了袁崇焕的真实罪名,从而达到贬低崇祯的目的。
总之,从明清主流史论的时代演变来看,“癸酉本底稿写成于明末清初”与“癸酉本小红影射袁崇焕”这两个事实,不可能同时成立。
故而,小红等人物如果确有影射之意,大概也另有其人。
@洛梅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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