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编的】正在洗被单，电话响了，一看陌生号，没接，顽固响，心想诈骗的不会这么顽固，万一是正事。接起，一男声，叫了我声老师，又自个报上名来，呃，原来是他。
多年前他大学毕业，想考研，没考上，征求我意见，因为是农村娃，我建议他考公，第一年没考上，第二年去了新疆，考到了乡镇，我说不管哪，都是活人的地方，好好干。可是干了两年，他跑回来了，跟我道了一堆实情，说真的没法干。我理解，因为就在不久前，那边一个干了十年已经当了副镇长的也跑了回来，讲的跟他讲的一样。
他决定考研，说读了研，好就业。还好，当年扩张，他上岸了，在本地一所二本读了一个万能型专业。又是三年后，他又来找我，说读研结束，可是四处找不到工作。又怪自己生在农村，没背景没后台。我说不是这么回事，一是找不到工作的一大把，本身你就找不到工作，你是拿读研给自己一个安慰，结果这安慰剂吃了三年，吃醒了。当然，也不是完全没用，一来年龄大了三岁，二来，响应国家号召，为研究生事业做了一点点贡献。此后，他参加了一系列考试，都没结果，父亲因为他，愁出一身病，又无钱医治，钱全让他读书了。不幸去世。只剩了母亲，去新疆摘棉花，他在家里一个人复习，发誓要考公，考到35岁。
34岁那年，母亲车祸，断了一条腿。他终于扔了课本和复习资料，开始打工。
说重点的，他给我打电话，说是看到我一条微博，以为我在找男保姆，就想辞了眼下工作来找我，给我干。但是又仔细读了几遍，发现读错了，不是我在找，是我在应聘男保姆。
“老师，这行你干不了。”他说。
“为啥干不了？”我纳闷。
他说，一，这行是吃年轻饭，市场需要量很大，但不是每个男的都能干，一是要年轻，年富力强，身体得倍儿棒。二是脾气要好，工资给的的确不错，但是你要有好脾气，主人都是些年迈的老人，有男有女，儿女不在身边，只付钱，然后监控里监控。老人们一是爱骂人，二是爱发火，三是爱砸东西，四是还有点变态。不管哪样，你都得受，不能顶嘴，不能拿语言顶撞，合同里签的很清楚，一旦犯规，轻者扣工资，重者辞退。因为老人们都受各种疾病困扰，加之儿女不在身边，那种心理可想而知。还有些老人，以为他付了钱，想咋就咋，你敢不受，滚蛋。
“好像他的钱是美元。”他说。
“可是，有时候想想，他的钱真的是美元。对我这样一个急需要钱的人来说。”他这才告诉我，他母亲现在住院，不只是需要人伺候，还需要一笔笔钱。
“老师，你受不了，你那脾气，稍不如意就要教育人，这里哪一个雇主是你敢教育的，只要受虐的份。”
我一听这话有理，可是又一想不对劲，马上问他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他默了半天，略带哽咽地说：“老师，我目前就做这行，照顾一位八十二岁的老人。而且我不只是住家，还是陪床。就是得陪老人说话，给他按摩，听他讲过去的故事，以及他的人生……”
我的心忽然暗下去，想起N年前他第一次来十八线找我的样子，风华正茂，谈话都是气吞山河的气势，一切都不在眼里，好似人生尽他掌握。
这才多少年，他居然先我一步，当上了住家男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