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半仙算命不灵也要钱 25-12-14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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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璧有微瑕》03(重置版,重置中……)

谢奕瑕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大宥以道教为国教,迷信之风尤其浓厚,无论是皇家还是民间,都对于道人方士之流推崇备至,谢奕瑕倒也不诧异,毕竟是封建社会嘛,但问题在于当初他能留下一条命,是因为验明了他的确是太子的血脉,至于怎么验的……那自然不可能是给谢奕瑕验了dna,只能是皇帝暗中敕旨司天监,由多位道官合算出的。

虽然这种毫无科学根据的方法算出来了一个保住谢奕瑕小命的结果,但皇帝若真的不想留他,直接结果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少,如何又会横生枝节找道官合算?

所以大概还是皇帝恐太子寿数不永,子嗣艰难,看他和太子长得像,心里也倾向留他活命,命人合算也不过是给自己找个说服的理由,于是道官揣度后便大着胆子算出皇帝想听的结果。

当然,这不妨碍谢奕瑕坚决拥护道官的卜算结果,毕竟他还不想死。

至于和太子长得像这件事,谢奕瑕其实也只是在婴儿时期听人说过几次,至今无从求证——婴儿的视力发育不全,到六个月才能看出颜色,三岁才能完全看清,所以即便验血缘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两个月,谢奕瑕也没能看清太子到底长什么样。

等能看清之后,就再也没机会见到太子了,偶尔谢奕瑕照镜子的时候,也会祈祷这脸千万别长变样,别叫哪天皇帝又起疑心了赐他自尽。

如今真到要和太子脸对脸的时候,谢奕瑕心里也不免闪过许多不妙的“万一”,但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了。

他克制着气息,恭声答是,同时尽量轻地吸了一口气,把“万一”都暂先跟着一起囫囵咽进喉咙,揣到胃里,双手掌心撑在石砖上,将折在身前伏地的手臂慢慢伸直,展开肩膀,一点点地把腰竖了起来。

随着直身的动作,谢奕瑕的视野变亮、升高,他的目光顺着绣织夔龙纹的绫缎下摆一寸、一寸上移——一只手搭在膝上,拇指戴着一截半寸宽的赤金戒子,那手瘦得分明,修长有致,是冷玉般的白,冷得指节处都泛着浅淡的磁青。

手从宽大的玄色袖子里伸出来,而袖子被掩在锦裘下……初春的天气了,亭子里还点着暖盆,但太子仍是罩着薄裘,看来久病之事非是虚言。

谢奕瑕脑子里转着心思,视线下意识地继续向上走,腰带、前襟,领口,然后——

停住了。

谢奕瑕停住了,他的眼睛、脑子和呼吸一起停住了。

亭中高挂着宫灯,那晃动的烛火透过琉璃罩子在太子披着的那件织金锦裘上一照,流彩焕焕得迷人眼,可宝气交辉之间,衣中人的形貌容颜竟更胜一筹,任这般绮罗亦不能掩色。

禁中宫人每每提及太子时必言其美貌,用语之夸张,令谢奕瑕总有一种听听便罢仅供参考的感觉,如今当面,才发现传闻竟然真的没有一丁点水分。

即便经历过信息爆炸和人造美人的现代社会,谢奕瑕也不得不感叹,所谓可冠天下的绝世神光,大抵也不外如是。

其实太子沉疴在身,面上自然难掩苍白病色,但这种苍白却给他带来一种非人的美感,并非是轻盈的、缥缈的美感,而是浓重的,芳馥而严盛。

像是历史上每个伟大君主彰显国力与统治时的宏大叙事,一尊征发无数匠人沥血镂心而就的神鬼造像,高居在崖窟的画壁石刻、或宫观的供案龛台上受食供奉,但食的不是人间五谷,也不是天上风露。

而是食金,食玉,食长明灯的火与降真香的雾,食盛世里四海升平的气相,盛世里人的期颐、仇恨、敬仰、畏惧,还有他们的血、肉、生和死。

既是死物,又得神容。

光象日月,丰艳森然。

——“花王自有标格”

哑然片刻,谢奕瑕短暂陷入空白的脑海中陡然冒出这半句词来,字在舌尖一滚,下意识地抿出一点谐趣,宫中说谢怀璧尤喜牡丹,倒相得宜,算不算是名花倾国两相欢?

随后第二个冒出的想法就是又一次怀疑自己真的是太子他儿子吗,这倒不是谢奕瑕自惭形秽,他没有不配得感,只是实再很难想象长着这样一张脸的人会和普通人一样吃饭喝水结婚生子,这样的脸,就算不在哪座寺庙哪个道观里供着安受礼拜,也该隔着博物馆的玻璃展柜才能看。

当然,谢怀璧确实是得吃饭喝水,至少他从没听过太子能辟谷的传闻,想到了这里,谢奕瑕冷静了下来,他把因为美色震撼而乱刷的一堆杂七杂八的联想迅速清空,维持住一个脑子里什么都不想的状态看着谢怀璧的脸发愣,毕竟小孩子见人好看哪会有这几番的暗自点评,叫人看出,不以为他妖邪侵体就好了。

而太子确实也在打量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子,谢怀璧斜在榻上,一手支着颐,垂了眼睑,居高下看,视线落在谢奕瑕的头顶上。

青黑如漆的发下能看见露出来的秀白面容,男孩长而密的纤细黑睫温顺地垂敛着,在眼下投落两扇阴影,然后那眼睫打着颤轻轻地掀起了,一双还稍带着幼圆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往上看,清亮瞳仁的黑色弧面上映着灯火的光。

八九岁的孩子,还说不上什么俊,但已经出秀了,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地藏着泠泠的清色,是种一夜疏雨洗空后天光明净的俏。

但偏偏唇上却生了一颗圆润可爱的唇珠,让嘴唇好像微微噘起,瞧着平白就有点莫名委屈的娇气。

而额头上的伤口以及淌下来已经干涸的血迹,在细白的皮肤上更是触目惊心,沾在发间衣上的夜露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湿漉漉的,真是……十分的……可怜。

谢怀璧看着,无甚聊赖的神色中渐渐多出几分兴味,眼睛也微微地亮了起来,他稍坐直了些,而后倾身俯下来,伸手要往谢奕瑕伤口上摸的样子。

眼见手快要戳上伤口了,谢奕瑕自然不情愿的,不谈上辈子如何,这辈子再不遭皇帝待见也没人这样啊,他有点怀疑太子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然而形势比人强,所以谢奕瑕硬止住要往后让的本能。

但刹那间他又想了想,还是往后躲了一下,只不过躲到一半就停住了,他一点点抿起嘴巴,眼神也有些抖抖的,一副虽畏疼但因孺慕之心强忍不去避开的样子,总之,别管是真的还是装的,至少表达出态度是认真的。

果然,看没看穿不提,但谢怀璧对这个态度果然是满意的,他笑了一下,笑声轻飘飘的,伸过来的手忽往下一落,捧住了小孩的下巴,俯身下来细细地端详起伤口露出的红肉,看得蹙起了好看的眉毛:“好可怜啊……怎么这样可怜?脸上都破了,流了这么多血,痛不痛?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呀?真可怜……我帮你欺负回来,好不好?”

他语调十分、十分的温柔,温柔得好像有百般的叹爱与痛惜,但却微微翘着双唇——凑得那么近,谢奕瑕又不是瞎子,当然能看见谢怀璧在笑,还笑得很好看,唇色鲜红欲滴,红得像刚吃完几个小孩。

嗯,谢奕瑕确定了,谢怀璧是真的有病,有精神病,还病得不轻。

——但精神病要帮他解决麻烦。

那就是没病!怎么能随便说人有病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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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