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1998 年高考的。英语是我的第一志愿。

但英语不是我第一个志愿。

我第一个志愿是历史，也考虑过中文、哲学。老师、家长都不赞成，他们希望我读新闻、法律、经济。班主任说得很直白：“先要有口饭吃，再搞阳春白雪。”可经济、法律、新闻，我当时毫无兴趣。英语，成了折中的选择。

我中学就挺喜欢英语的。高考第一志愿选了英语，不禁幻想：大学四年，老师会教我精读莎士比亚、米尔顿、狄更斯；老师会助我练成一口流利的牛津音，写一笔丘吉尔或罗素风格的辞章；老师会带我深入了解西方文化各个方面。这是我的“英专梦”，很丰腴吧。

骨感的现实呢？

现实就是，我这个英专男，要实现这个梦，唯一途径是靠自己慢慢摸索，因为课上不教，而且回想起来，多数老师（拜“历史的行程”所赐）也没本事教。看似充实到完美的修读计划、课程设置，更是360度无死角地确保了我绝无闲暇去慢慢摸索，除非我能接受严重缺觉或大面积挂科。

今年，是我本科就读的大学创建120周年。我在年级群里问了毕业23年的老同学们：单论英语，各位当年学到了什么？大家异口同声：没有。可见，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对了，2002年春，我专八还考了全校第一，名垂红榜呢。

那么，教学改革了那么多年，改到生死未卜、革得面目全非的英语专业，取得什么长足进展了吗？惜我非“肉食者”，难知大局。

基层奋斗的我，只讲一个现象：近些年，每次教到英专大四的专业课，我都会问全班这个问题：“四年来，哪位同学，从头到尾，每个生词都查词典，以这种方式，读过任何一本英语原版书没有？”每个班的反馈，几乎毫无悬念：没有。偶尔有同学表示，从头到尾读过一两本原版书，那是海外交流时，不幸遇严师所致。

当然，醉心研究的婆罗门，对此，完全可以不屑地抛来一句：“还想读原版书呐？去职校呀！《南某周末》上，大学校长都官宣啦：大学不教知识，不教技能。大学，乃是为研究而造设的呢！”

既如此，又为何不给大学改个名，叫研究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