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上音歌剧院欣赏奥科·卡姆指挥上海爱乐乐团演绎西贝柳斯。这是我时隔一年半再度现场领略这位曾斩获首届卡拉扬国际指挥大师冠军的芬兰指挥泰斗的风采。开场西贝柳斯《芬兰颂》，低沉浑厚的铜管渲染着无尽的压抑，年届八十的卡姆大师以松弛稳健的指示托举着序奏时的压抑，并以较慢速度留足气口，随后便牵引出战斗的号角。乐队略显疲软，号角声闷而不实，然卡姆对于音乐架构把控和对不同声部重点有的放矢地强化和弱化，令音色仿佛裹挟着广袤雪原上暴风雪的颗粒。至清晰明朗的第二部分，卡姆对于情绪突转的处理依旧平稳，有着一种大浪淘沙后的超脱，而赞美诗般的旋律则碑涂抹上了一层宗教音乐的庄重。随后西贝柳斯《d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由著名小提琴家王之炅小提琴主奏。乐队平静的引子描绘出北欧雪域中的一池镜湖，而王之炅清晰、敏锐又具有雄美之姿的琴声，犹如掠过湖面的鸿雁。卡姆指挥低婉哀回，背景设色较淡，给予主奏小提琴更多施展空间。渐趋凄冷的琴声至中段紧凑激烈的动机音型，王之炅以迅捷、短幅的运弓保持着颗粒度的清晰和力度的稳定，虽失却了情绪波动时的酣畅表达，揉弦往往不够充分，略感机械刻板，但有着教科书般的精湛技艺。在熠熠生辉的华彩和风暴般的结尾，王之炅的坚毅、冷绝之态愈发明显，速度加快，然乐队稍感拖沓，一度在后追赶。第二乐章小提琴优美的主题旋律紧跟在管乐吹出田园般的引子之后，低音区的慢板长拍力度舒展不少，王之炅在渐强渐弱的变化中较好地控制着情绪，音色虽略有刺眼之嫌，但歌唱性尚可。第三乐章技巧繁复多变，王之炅内敛持重地演绎风格在对待这首激越舞曲时明显局促，缺乏灵活性，至尾声面对泛音、连续八度大跳、快速音阶上下等密集炫技，王之炅一气呵成的同时又是更加“收着”拉的，有些言不达意，乐队与小提琴的配合也略显脱节。王之炅返场加演了巴赫《无伴奏小提琴组曲》中的一首。下半场西贝柳斯《D大调第二交响曲》，则充分展现了卡姆这位西贝柳斯权威的不凡匠心。从第一乐章弦乐晦暗不明的伴奏起，卡姆早已熟谙的设计效果便在韵律、音色和气息上透出“地道”——恰到好处的走句强调和声部传切。卡姆大师的手势简练，沉稳大气，牵引出乐队明亮丰腴的弦乐，并将其拉伸得异常深情隽永。然今晚乐队整体表现平庸，木管多处被吃音，铜管无错虽已不易，然多“透而不亮”。弦乐声部越往后约不平整。卡姆的处理依旧保留了一些早年录音中灵活的节奏变化，并专注于挖掘织体内部的表现力，但成效甚微，音乐缺了些能量驱动下的行进感和流动性。第二乐章中剑拔警张之势被平淡化了，大管表现出色，悱恻缠绵之态拿捏得恰到好处。第三乐章速度明显偏慢，乐队各配器在个性化音响和整体性统合上已经处于散塌的边缘，幸而卡姆在结构切块上做了一些关键位置的调整。进入第四乐章前的铺垫，以及第四乐章两个主题间的“纠结”，依旧拖沓含混。第四乐章卡姆扩展弦乐延宕的边界，处理上由弱至强并强调转句的演绎风格，渲染了“胜利场面”的严峻壮美。第二主题先有有一种低沉徘徊之感，经长期的蓄能后渐次舒朗，但这种扩展明显缺乏辉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