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 年底,我刚到上海,第一份工作的月薪是 2500 元。
而我的同学中,不少人已经拿到了三十万左右的年薪。差距之大,我心里非常清楚,但我没有丝毫的嫉妒和不平。
到 2008 年时,我一直在租房、搬家,工作不停切换,孩子上正在幼儿园后面要读小学。在上海长期居无定所,那种漂泊感会让人本能地不安。于是决定买房。可真正下定决心时,我发现自己身无分文。最终向两位同学凑了 15 万,把建行分配的房子7万卖了,东拼西凑才勉强付了首付。
工作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任何积蓄。并非没有收入,除了收入低以外,我把有限的收入几乎都投入到学习中:培训、进修、读研、国学班后来的中欧商学院等等。我从未认真考虑过“存钱”这件事,一方面确实收入有限,另一方面,我更在意长期能力的积累。
在工作中,我习惯把公司的事当成自己的事。许多本可以报销的支出,我往往自己承担了。这不是刻意表现,而是一种习惯,甚至是一种本能。
2008 年,我的第一次创业,引导一位杭州老板在上海开了第一家中医馆,自己做了总经理。考虑公司资金紧张、风险不小,为了节约成本,我个人社保没有缴纳,但每个员工都足额实付。后来我意识到,这位老板口头上热爱文化,热爱中医,内心真正追求的仍是金钱最大化,我们并非一路人。于是我选择辞职,向老板提出承诺的股份不要了,我自己只要求补齐社保,并把我请进来的曾经承诺的专家股份兑现。对方兑现了专家的股份,对我个人问题没有任何回应,我也没有再纠缠。再后来,这位老板遭员工投诉,一度以为是我,我对他说:虽然你人不咋地,但你也帮了我,我很感激你。我现在很忙,既没有时间更没有兴趣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的一位曾经的患者朋友给了我 700 万元。我带着这笔钱去了南京,开了第一家医馆。
2010 年以后,将近十多年时间,我的月薪一直是 2 万元。初期考虑资金紧张的问题甚至没有交社保,再回到上海后才逐步补缴。而在同一时期,公司对员工的社保与薪酬始终严格履约。直到近两年,公司经营趋稳且渐长、股东已陆续全部退出,我的薪资结构才做出调整。
有人会说,公司是你的,薪水高低无所谓。这话有一定道理。但事实上,除必要的学习和工作支出由公司承担外,我并没有多拿一分钱。在此过程中,公司的其他股东或者投资人随时都可能清算或者卖掉公司,而我可能没有任何经济回报,因为,我们投资协议里有对赌条款。
创业过程中,也有股东怀疑我长期低薪必然“另有所得”,比如在采购、装修中拿回扣,甚至因此在董事会发生过激烈冲突。正是那些冲突,让对方真正意识到,我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类人。董事会里流传已久的关于我的各种揣测,才逐渐消失。
还有一次宴席上,一位行业的大师直言:“你工资这么低,公司一定留不住人才。”
我当场回应:“如果员工普遍低薪,那一定没有人才。”
接着我补充道:“但我的高管薪资,普遍超过我,个别人收入已达到百万级(这里不包括医生)。我的判断是,一家机构能否真正成功,关键在于员工收入是否长期高于市场,并最终超过外资医院。这是我选择的第一条路。”
我始终认为,中医今日之式微,并非一代人可以扭转。但既然热爱,就必须多一点奉献,少一点索取。这是每一个真正热爱者绕不开的责任。
那十多年里,我每月两万的收入,三千给女儿教育,八千给家用,三千赡养父母,剩下的才是自己的零花钱。因此,十多年始终住在 2008 年买的那套71平米的房子里。
直到今年,才因女儿回国、她也长大了,我们才换了更大的房子——依然是租的。女儿说她并不需要大房子,更不需要昂贵的礼物,她在金钱和物质上有点像我,我暗自庆幸。
有些路,本就不是为炫耀而走的。
只是走着走着,时间替你说明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