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用粗一点的鱼线绑鱼饵!”我那位华裔美国叔叔指着他自制的鱼饵说道。
那鱼漂是用扫帚柄切成几段,涂上不同的颜色,再拧上几枚锋利的鱼钩。
船在海浪中摇晃,我笨手笨脚地摆弄着他塞到我手里的一卷粗鱼线。
即使我当时只有12岁,也总觉得我这位又高又瘦的中国叔叔说话的腔调和口音像个波士顿的爱尔兰建筑工人,这很有趣。
不过他确实很会钓鱼。
他已经在海边的小木屋里住了40年。
“记住啊!”他那浓重的口音总是让他把“R”音省略掉(给中国朋友一个参考:想象一个东北人把所有儿化音都去掉,再加点苏格兰渔民的口音)。
“鱼要跑的时候,千万别死拽鱼竿!让它跑一会儿,等它累了,再慢慢收线!”
我系好了鱼线。“知道了叔叔!我可以在这里抛竿吗?”我跑到船头。
他点了点头,我用力甩动鱼竿,把鱼线抛了出去。
嗖——
鱼饵飞向空中,落入水中。
啪!
我的记忆像一盘老旧的录像带,突然断了。
鱼线猛地从鱼竿前端被扯走,我踉跄着后退。
“我……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剩下的那截尼龙线无力地在风中飘动。
船长 Ryan 笑着摆手:“你不是说你从小钓鱼吗?”
“是啊,20年前的事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看来在陆地上待久了,有些东西就忘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
“你拉鱼竿拉得太用力了!鱼线断了!下次,要握住卷线器的底部。不过,那肯定是一条大鱼!”
他指了指一旁的一博。
“看看一博用另一根鱼竿运气会不会好一点!”
“希望他行。
”
一博眯起眼睛,盯着幽暗的豪湾水面,仿佛能看到水下的鱼。
我钻回船篷下躲雨。
船顺着水流漂了一会儿,另一根鱼竿突然动了。
“哦!一博,鱼上钩了!”Ryan指着鱼线说道。
一博拿起鱼竿。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我记得多少中文钓鱼词汇?”我突然想到。
“等等,‘卷线器压力’怎么翻译?”
鱼儿猛烈地拉扯着鱼竿和鱼线,一博在湿滑的甲板上向前滑了一步。
“感觉鱼开始拉的时候,让它跑!就握住卷线器的底部!”
我先在脑子里想出英文,然后再翻译成中文。
我不断地努力回想以前钓鱼的经历,先用英文想,然后再翻译成中文。
整个过程慢得像水结冰。
“然后,等鱼慢下来……等鱼慢下来之后,你就可以开始收线了!握住卷线器!握住它!”
我的嘴已经想往外蹦词了,但大脑还没来得及把句子整理好。
不管用哪种语言,我都有个坏习惯——
总想在开口前,把每一句话都“检查正确”
。
结果往往只剩下结巴和重来。
也许,这是我对“控制感”的执念。
而学中文教会我的一件事,就是——
偶尔放松控制,让自己顺着流动。
“Ryder,抄网!”Ryan 指向甲板另一头。
没时间想太多了。快!行动!我冲过去,抓起抄网,直接探进水里。
砰。鲑鱼像一块砖头一样掉到甲板上。
我看着一博把鱼抱进怀里——
他钓到的第一条大鲑鱼。
脸上的笑容完全藏不住。
“Baby!”他笑着说,看着那条鱼在他怀里挣扎着想要逃脱。
“好大的鱼!” Ryan说着,拿出手机拍照。我看向一博,回想起我们之前在水上桑拿房里的对话:关于掌控
和适度放手。
“如果他能尝试,你也能。
”我心想。
我看向摄影组的船,忍不住笑了。
“总有一天,我会习惯你们看着我的时候不再紧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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