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贷款首次负增长！消费、投资双低迷，我们的钱到底去哪儿了？

2025年11月的中国经济，有四个重要数据出人意料：
1、前11个月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44.4万亿元，同比下降2.6%，其中民间投资下降5.3%；这个增速是35年来历史同期最差的。或者说，1990年以后，从来没有哪一年在前11个月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是负数。
2、11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39万亿元，同比仅增长1.3%。这个数据也几乎是1995年以来次低的（仅次于2022年）。
3、1-11月，中国贸易顺差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创下历史之最。
4、11月，住户贷款减少2063亿元，是2007年有统计数据以来的首次负值。
经济增长所依赖的无非三驾马车，投资、消费、进出口。现在，投资的形势如此严峻，而消费，在实施国补的情况下也如此不振，甚至于居民户的贷款都出现了下降，大家不愿意花钱，无论是有补贴还是有贷款，都不愿意花钱了。难道经济只能依靠进出口了？
还好，进出口形势不错，顺差创下历史最高。而且达到世界历史上的最高水平：一年能给国家赚1万多亿美元的外汇了。
但是，贸易顺差的历史最高，却并不值得太开心。因为顺差带来的是美元等外汇，跟明清时代的白银没啥区别，甚至于还不如那时候的白银。因为明清的白银，横竖是实物，能拿回家去。而现在的外汇，只不过是相关国家的货币记账符号而已，而众所周知，美国人制造货币的成本是0，记账的美元是可能被冻结和没收的（比如俄罗斯的美元资产）。
贸易顺差的本质，是一国百姓用辛勤劳动换回来的结晶物。如果换回来的是国内急需的物资，当然是好事情。如果换回来是名义的货币比如白银，这就等于换回了废物。如果换回来的是世界通用货币比如美元，那也不好说什么，但前提是你要把这些外汇花出去买成物资。如果这些外汇不花，留在账上，其实就等于储存了一堆废纸。所以，一国外汇储备，是不能太多的。
转回经济增长的话题。中国的固定资产投资为什么不增长了？是因为中国没有需要投资的项目吗？显然不是。看看城中村，看看农民的收入，就知道中国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扩大投资。现在，投资规模下降，只不过是因为钱少了而已。
消费为什么低迷？是因为没有东西卖吗？也不是，有好东西，谁不想买啊。消费下降，大家不愿意花钱，只是因为居民手里的钱不多，不敢花，不愿意花，甚至于贷款也不愿意用，所以居民贷款也下降了。
可是，有人会反问:11月底的全国银行存款高达334万亿元，全国人民人均存款23.85万元呢，明明是钱多得用不完嘛，怎么能说钱不多呢？
哦，你还是要注意一点，11月底的全国银行贷款总余额是274万亿元，人均还有20万元贷款呢。如果把贷款去掉，则存款减去贷款的净额只有60万亿元，人均4.2万元而已……
换个思路，央行统计的居民户的存款总额是164万亿元，而居民户贷款是83.3万亿元。看起来，老百姓的存款净额还是有81万亿元的，这笔钱不少。但是，看看下面这张图：

在购房贷款推出后，中国居民从2000年代初期就开始不断加杠杆，贷款规模就越来越大，到2015年，存款与贷款的比值已经下降到2.28的水平，其后，这个比值继续下降，到2021年11月，下降到1.45。它的意义是，2015年的时候，居民有2.28元存款，才愿意贷款1元。而到了2021年，存款1.45元也要去贷款1元。须知，居民户的钱并不是平均分布的，极少数人的存款可能就占到了80%，而80%的人的贷款可能就占到总量的80%。即存款虽然名义上很多，但主要是少部分人的存款。贷款的数字虽然少于存款，但却是社会上多数人平摊的贷款（主要是购房贷款和信用卡贷款）。
这个趋势从2021年底开始逆转，到如今，存款/贷款的比值已经回升到2.01了。即有2.01元存款了，贷款才达到1元。这其中，毫无疑问还是少数人的存款更多了，多数人的贷款不得不减少。
你看，居民手里没钱，所以不愿意消费。企业手里没钱，所以不愿意扩大投资。结果就是如今的经济现状。
那么，钱去哪儿了？
其实，央行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不断增发货币，基础货币的供给量是不断上升的，只不过，节奏是有变化的，最近10年的增速大大放缓了。如下图所示：

从这个图我们不难看出，中国的基础货币增速从1999年持续快速增长到2011年，随后增速放缓，到2015年开始急剧下滑，最近10年的增速达到了龟速级别。
下面这张图能更好理解这个问题：

我们可以看到，从2005年到2012年，中国央行的储备货币的5年增长速度从80%左右起步，一路放快到220%。即2011年6月-10月这几个月，相比5年前（即2006年6月-10月），5年增速平均维持在220%的水平上。随后开始下降，到2012年底，5年增速已经下降到148%。2013年-2014年继续下降到104%。2015年快速下降，到2015年12月，5年增速只有49%。到2019年1月，竟然跌破10%，而且，10%以下的增速竟然持续了近4年时间，到2022年12月才达到10%以上。2024-2025年，这个增速稳定在20%上下。
显然，以我们都能体验到的温度，中国基础货币增速维持5年之内增长20%，是太低了，对经济起到了非常明显的降温作用。
那么，什么样的基础货币增速是合适的呢？
如果以1999年12月的3.362万亿元起点计算，到2025年11月底的38.02万亿元，26年时间增长10.3倍，复合增长率是9.78%，5年增长率是60%。
如果我们肯定中国经济的发展现状，那么，毫无疑问，以5年增长60%的基础货币供应就是底线。而经济发展最快的一段时间，是1999年到2013年，GDP增速维持在7%以上的时候。

那么，1999年到2013年的14年时间，基础货币供应从3.36万亿元增长到27.1万亿元，增长7倍，年均增速16%，5年增速110%。
所以，中国的基础货币供应，维持5年增长60%是底线，维持5年增长110%是上限。
但是，2016年之后迄今的整整10年时间，中国基础货币供应仅仅从30.9万亿元增长到38万亿元，总增长还不到30%，且年均增长只有2.09%，对应的5年增速是10.9%。这个增长速度是大大低于经济内在需求的。
可以说，基础货币供应不足，是最近10年经济困难的根本原因。
我们都知道，美国的问题虽然多，但美国经济一直是世界上最健康最稳定的，是全世界学习的榜样。而美国经济能保持良好增长态势，根子就在于其基础货币供应长期保持相对稳定。

这是美国过去67年的基础货币总量与5年增幅的对比。我们可以看到，从1959年到2008年8月之前，其5年基础货币增速相对稳定在40%上下。

2004年开始，货币政策出现调整，增速放缓，到2008年8月，5年增速只有17%了，经济终于出现严重问题，最终引爆了全球金融危机。还好，美联储当机立断实施量化宽松，到2013年8月的5年基础货币增速最高达到301%，从而一举挽救了经济颓势，拯救了美国经济。
当货币供应充足后，2013年起，其货币增速开始放缓，但一直到2025年3月，其5年货币增幅也仍维持在48-60%之间。但2025年后面一段时间，基础货币供应显著减缓，2025年9月还保持22%，但10月已经下降到9%。可以说，美国扩大基础货币供应又已经箭在弦上，如果再不持续降息和扩大基础货币供应，美国经济也要出大麻烦的。

我们看一下美国过去67年的基础货币供应，从1959年1月的505亿美元增长到2025年10月的53615亿美元，累计增长105倍，年化增长7.2%，相当于5年增长41.6%，10年增长100%。即，美国的合理的基础货币供应，能维持十年翻一倍的水平。
巧的是，中国在制定中长期国民经济发展规划的时候，曾明确10年翻一番的任务，其要求的潜在增长率就是每年7%。
实际上，中国作为世界大国，又是后起之秀，经济发展速度理应比美国快一些。如果说美国的货币5年增长40%是底线，那么，中国的底线提升到60%就是完全应该的。美国的基础货币供应10年翻一番，中国增长150%也是完全应该的。
以此来看，中国的基础货币增速已经持续10年时间大大低于内需水平（内需60%，实际10.9%），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进步，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当然，还是有些杠精会反驳，中国的广义货币(M2)已经达到了337万亿元，同比增长仍达到8%，可见不是货币供应不足。扬韬还是要再次指出一个基本尝试：M2的核心是贷款，而现代社会的贷款倾向于短期化，且贷款必须要偿还。因此，贷款与基础货币完全不可混淆。中国最近10年，靠的就是贷款不断增加，来促进M2增加，营造了广义货币供应充足的假象，事实上，货币乘数的增加，并不能有效增加基础货币供给。看看下面这张图：

实际上，从2015年起，中国的货币乘数就不断上涨，基础货币供给却举步维艰。基础货币的供应不足，只能依赖反复增加贷款倍数（降低银行存款准备金率），以至于央行每提供1亿元基础货币，贷款规模从2012-2013年的4亿元增长到如今的8.8亿元。
同志们一定要知道，贷款是必须要还的啊。
最后，我们算一下账吧，中国到底缺了多少基础货币供应。假设还是以2015年底的27.64万亿元为基准，如果维持5年增长60%、10年增长150%的速度，目前的基础货币应该是69.1万亿元。这是底线。而其上限是5年增长110%，则上限对应于122万亿元。
所以，当前中国央行的基础货币供应量理应维持70-120万亿元的水平。当前的实际水平38万亿元，欠账高达32-82万亿元。
即便以最低的70万亿元规模而言，中国最近10年少发的基础货币也高达32万亿元，每个中国人少发了2.3万元现金。
货币不足的结果，就是通货紧缩。我们可以看卡下面这张图。2022年以来，全世界出口价格都在持续上涨的情况下，中国的出口价格在持续下降，其中，欧洲与中国起点接近，2022年中期价格都接近110，但如今欧洲的指数是122.5，而中国却是89.4，相当于在欧洲上涨10%的情况下，中国反而下跌20%。价差的拉大，间接反映了通缩的窘况。

所以，我们那1万亿元贸易顺差，是依赖价格低廉换来的，而价格低廉，是因为我们的基础货币供应太少了。
基础货币供应不足，带来的通缩危害是很大的。通胀好治理，扩大生产加大供给就可以了。但通缩的治理很难，往往需要费上几年时间。因为你增发的基础货币要有去向，有效果。现在动手，虽然晚了，但总比不动手好。
基础货币供应增加的直接效果，将是居民收入的提升，消费能力的增长，有了更多消费，才会带动投资，促使资本品价格上升，居民财富增长，由此形成良性循环。
期待，未来，会有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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