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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教授的办公室后，小王总特意绕了一段路，从大楼的背后回到了停车场。坐进车里，他拿出手机拨打了靓的电话，对方很快接起，问他：“工作处理完了？”
“嗯。”小王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语气如常，“在哪儿逛呢？我过来找你。”
电话那头的靓静了一瞬，说：“我来学校这边了。”
这个回答其实让小王总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靓选择自己一个人回到母校，应该是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的，可靓并没有瞒着他。
小王总听见靓轻轻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地说：“还是没忍住想回来看一眼。”
心里五味杂陈，小王总微抿嘴唇，尽量保持着正常的语气，问靓：“那有去见老师吗？”
“没有。”靓说，“我也是临时想来学校的，太突然了，就没有打扰老师。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学校。”
小王总提议：“可以打个电话问问。”
靓摇了摇头，又很快想到电话那头的小王总看不见，怔了一瞬后垂眸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好像变笨了。
“算了吧。”
他仰起头，透过枯树枝的缝隙，看了看老师的办公室，明亮的玻璃反着光，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我和老师已经两年没联系了。”靓说，“都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认我这个学生。”
“你怎么就确定老师不愿意呢？”小王总有些着急地问。
“我也没有确定。”靓轻声道，“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小王总沉默下来，没再追问了。
靓知道小王总在心疼他，听着对方从电话里传来的浅浅的呼吸声，靓觉得很安心。
其实一切都在变好，他以为只是想玩一玩的人，却对他剖出了真心；他以为再也不会踏足的学校，几年时间过去，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变化。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也可以从容地拨通老师的电话，简单寒暄后，询问对方愿不愿意与自己这个叛逆的坏学生见上一面。
“好了，你不要不开心。”靓柔声地哄，“快来接我吧，我们去吃烤肉，就在学校附近，很好吃。”
“我没有不开心。”小王总硬邦邦地说。
靓笑着问：“那怎么声音听起来气鼓鼓的？”
小王总说：“我没有。”
“那快来接我吧。”靓说，“我都饿了。”
小王总只好道：“出发了，二十分钟就到。”
“好，我等你。”
小王总在车上坐了二十分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下车去找靓，靓在图书馆门口等他。
长阶梯底下，靓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脖子上系了驼色围巾，脸上架着黑框眼镜，微卷的头发轻轻搭在额前，低着头，目光落在手机上。
沐浴着阳光，靓看起来像一个在学院里很受欢迎的帅气学长。结伴路过的女孩们频频回头，当然，不停侧目的男生也有，有一个甚至还拿着手机上前去搭讪了。
小王总远远地看见，立马加快步伐走了过去：“铮亮。”
靓转过头，嘴角很快弯起来，眼下晃动的卧蚕变得十分明显。
不知道靓说了些什么，那名男生离开了。
小王总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他找你要联系方式了是不是？”
“是啊。”靓笑了笑，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声，“没想到我这样的，还挺受同性欢迎。”
靓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他这样的，其实非常受欢迎。
小王总嘴角立马就拉了下来：“你给他了？”
声音听上去好不委屈。
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失落了，靓连忙开口：“怎么会。”
“我说我有对象了。”靓笑着道。
“这还差不多。”
小王总轻易就被哄好，心情明媚地和靓一起去了烤肉店。
学校附近的餐馆大多都做的学生生意，价格实惠，服务自然也比不上高档餐厅，没有专人伺候。
等菜时，小王总仔细地观察了旁边几桌，菜上齐后，便主动拿起夹子和剪刀，有模有样地操作了起来。但他还是没有掌握到要领，没过多久，便手忙脚乱了起来。
靓含笑看了小王总一会儿，等到烤盘被霍霍得几乎看不出原样了，这才拿过夹子。
“我来吧。”靓耐心道，“烤五花肉不用刷油……半熟后会更好剪一些……会炸的盖一片生菜上去就可以了……”
小王总虚心接受指导，重新学习过后，又再次接过夹子，不太熟练地开始使用。
牛肉老了些，土豆片也糊了，但靓依旧觉得味道很不错，胃口比平时好了很多。
“你喜欢吃烤肉的话，我们也可以在家做。”小王总说。
靓含着吸管弯了弯眼睛：“好啊。”
“感觉好像回到了读书的时候。”靓说，“以前同门聚餐很爱在这家店，虽然大家都觉得不太卫生，但是架不住嘴馋，偶尔……”
小王总耐心听着，发觉靓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得爱分享了起来，活泼的模样看上去十分生动。他认真地看着靓，靓说了一会儿后，却突然停了下来。
“王一博。”靓轻声叫他。
小王总问：“嗯？怎么了？”
靓和他对视片刻，很认真地说：“我想把房子卖了。”
“其实我很想和老师再见一面，但我不敢。”靓说，“这两年我过得太差劲，别说是老师，就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我不想……以现在的模样去见他。”
“把房子卖了，还清了债也还能剩下一些，足够我重新规划生活。”
“等我变得好一些了，我会去见老师的。”
哪怕会很平庸，会辜负老师当初的期许，但至少干干净净，而不是一副深陷泥潭的模样。
从小到大，靓被夸过最多的就是聪明，大家都说他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子，是天才。
靓很难不受外界影响，还是学生时，便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自命不凡，怀揣远大梦想，立志要做到顶尖。
后来离开象牙塔，生活变得碌碌无为了，靓这才惊觉，自己其实连“天才”的门槛都未曾触摸。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是一个过得一塌糊涂，很失败的普通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靓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他放纵自己得过且过，却又没办法彻底丢弃家庭带来的重担，于是步子越来越重，不断透支的身体几乎是在苟延残喘。
后来，小王总出现了。
在靓最低谷的时候，这个人给了他最贵的真心，让他知道了，普通人也有被爱的权利。
靓在这份爱里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