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冶
林陆骁一睁眼,就看到巨人一样的楼明冶,隔着玻璃在看他。
林陆骁被吓得一个激灵,他刚想抬手擦擦脸,却发现自己不但没了胳膊腿,还同时翘起了尾巴摇一摇。
站在保温箱外头的杨振刚兴奋道:“明冶啊,我看这小蛇挺喜欢你的,尾巴都翘起来了。”
林陆骁变成了一条玉米蛇幼崽,还是变异品种暴风雪,一身粉白,眼睛也是红彤彤的,小脑袋往楼明冶手心一搭,莫名就多出了几分“楚楚可怜”。
林陆骁对现在的情况很不明晰,不过好在眼前两位都是熟人,谁把他带回家都比留他在异宠宠物店要好。
在楼明冶听店员推销玉米蛇饲养套组的空档,林陆骁自杨振刚和楼明冶的对话里,摸索到了一丝线索——鹿山山火后,他出了事,楼明冶作为第一发现人,情绪一直不好,还出现失眠盗汗的问题。杨振刚劝他养个宠物分分心,楼明冶觉得养宠物就得负责到底,他这么忙,猫啊狗啊太需要陪伴,兔子仓鼠又智商不高,挑来挑去,刘如意建议楼明冶养猪,猪智商高,林启建议楼明冶养蛇,蛇不黏人。
两方争论之下,杨振刚选择拉楼明冶来宠物店,毕竟养宠物也要看眼缘。
楼明冶看中了一条玉米蛇,店员夸他眼光好,这是一墙玉米蛇里最漂亮的幼崽,此话的背后含义就是——林陆骁最贵。
楼明冶听说蛇都不太黏人,他伸手进了保温箱,粉白色的小蛇急吼吼地缠上他的手指,还拿脑袋蹭了蹭楼明冶的手背,似乎生怕楼明冶不养自己。
“怎么有点……”楼明冶蹙着眉头把小蛇举到面前——有那么一瞬,他怀疑这条蛇是狗变的。
小蛇林陆骁被楼明冶花了700块拿下,宠物之争尘埃落定。杨振刚欣慰地伸手摸了摸小蛇的脑袋瓜子,然后惨遭林陆骁吞手指。
“他是不是饿了?”楼明冶救出杨振刚的手指,打开一包化冻的乳鼠,夹了一个送到林陆骁面前。林陆骁脑袋一直退退退,直到把整条蛇都贴到玻璃壁上。
“看起来不像是饿了,说不定是在撒娇。”杨振刚对黄鳝大小的玉米蛇,戴着极高滤镜。并不想吃老鼠的林陆骁,顺着筷子爬上了楼明冶的手,然后贴着楼明冶手腕,把自己团成个圈。
车子从宠物店开回了和平路站,楼明冶准备下车时,绕着他手腕的林陆骁“啪叽”掉了下来,红色的小眼睛已经失去光彩——谁能想到他一条蛇会晕车啊。
林陆骁被楼明冶捧回了站内,得知楼站长养宠物的队友,一个个狗狗怂怂的贴墙挪到办公室。虽然大家都很好奇,但最后只有新来的副站长,大胆敲门,报告进屋,近距离围观了前指导员•现楼站家异宠•小名楼骁骁的玉米蛇。
本来林陆骁还溺在晕车的反胃中,新来的副站长把手搭上楼明冶肩膀的瞬间,林陆骁红彤彤的小眼睛瞬间瞪大。
楼明冶还在搜玉米蛇百科指南,前一秒奄奄一息的小蛇,下一秒精神抖擞,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
“你这是间接性装死吗?”楼明冶摸了摸小蛇的下巴,林陆骁团吧起身体,慢吞吞地游到楼明冶的手上。在楼明冶以为他又想绕自己手腕时,林陆骁顺着楼明冶的胳膊,爬到了肩膀上,当着副站长和一众八卦者的面,游进了楼明冶的领口。
“估计是冷了吧,蛇不是冷血动物吗。”副站长舔了舔嘴唇,有些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毕竟楼站领口翘着个小蛇脑袋,这搭配怎么看怎么离谱。
林陆骁正式入驻和平路站,并因在楼明冶的锁骨、脖子、手腕、口袋等一切方位做窝而出名。
友站指导员来到和平路站,第一个想见的不是重装无人机,而是和平路站一霸——楼骁骁。
据说楼骁骁来站一周,已经成功让铁面无私的楼站长变脸数次——一次是因为楼骁骁不吃饭,硬生生把自己饿晕了。一次是因为楼骁骁钻被窝,太小了,差点被楼明冶压死在被子下面。
用秦十全的话总结——楼骁骁差点就成了一锅蛇酱。
有了楼骁骁,楼明冶想林陆骁的时间,呈现指数级下降。没办法,楼骁骁的整活能力,强到不像一条蛇。
自从那次差点把楼骁骁榨成一锅蛇酱后,楼明冶养成了到哪都先观察的习惯,以防楼骁骁四处躲藏。
到了六月,天气炎热,本来应该是楼骁骁最爱的日子。结果和平路站到处开空调,楼明冶又要带训练,没法带他在身上,这条全站最自由的蛇,游啊游,就游不见了。
自由活动时间,全站队友就看到楼明冶到处找蛇,因为楼骁骁不吃饭,楼明冶都没法用食物把蛇诱出来。
十分钟后,全站队友都加入了找蛇行列,直到一个警报进来,站内出动,楼明冶带队走了,留下的刘如意继续接棒找蛇任务。
等楼明冶热得满头大汗回来,楼骁骁还是不见踪影,大家都奇了怪了——这么个手指粗细的小鼻嘎,到底能爬哪去呢?
找蛇找到头晕眼花的楼明冶,最后手机求助了宠物店店员。
——蛇这玩意,你甚至用不了热成像。
店员认为楼骁骁没有爬很远,应该是屋内开空调他冷了,所以找了个热乎的地方待着。
楼明冶环顾全屋,想了又想,最后从柜式空调的机箱后头,掏出了团成蚊香的楼骁骁。
林陆骁很着急。
他实在搞不懂自己现在到底是个怎么情况。
每回他就要沉湎于现在的生存环境时,脑子里都会突然炸起涟漪——可不能真被蛇性支配啊!
做人时没得到的楼站爱护,做蛇时倒是体会了个百分百。
做人的林陆骁可以坐楼明冶的床,但想同床共枕那是肯定没戏。
换楼骁骁想睡楼明冶的枕头,楼明冶还会让出块空,以防压到他。
在楼骁骁焦虑到水都不喝的当下,楼明冶终于抽出空去医院看林陆骁了。
楼明冶本来不想带楼骁骁,但楼骁骁对自己的肉体实在好奇,趁着楼明冶换便装的工夫,他直接咬住纽扣,把自己伪装成装饰品。楼明冶上车丢外套时才发现他,差点没把楼站的魂给吓出来。
楼骁骁钻进楼明冶的衣服里装死,楼明冶拿他没法,只能带蛇去医院。
到了林陆骁的病房,楼骁骁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超过半年,醒来的希望渺茫。
楼明冶坐在床边,调整了下林陆骁身上错综的管子,然后坐下身开始说话,聊的都是些日常——林启作曲出了个小爆款,振刚的儿子会喊“爸爸”了,林叔找到了退休第二春“钓鱼”,孟副支的“副”字快要去掉了……
平时从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楼明冶,说到后头都有些累了,他停下嘴,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确定林陆骁到底能不能听见。
楼骁骁从楼明冶的口袋游出来,蛇头轻点——听到了听到了。
楼明冶去护士站要林陆骁的监测数据,楼骁骁被独自留在病房,他看了看自己瘦削的脸庞,实在没忍住,拿尾巴在鼻孔的位置戳了两下。
确定肉体还活着,楼骁骁很想知道怎么回去——吃掉自己可以吗?
蛇的思维在此刻支配了楼骁骁的智商,于是等楼明冶回来时,楼骁骁已经把林陆骁的右手整个包进嘴里。
小小一条玉米蛇,撑到完全变形,楼明冶手机都摔了,捏着楼骁骁的尾巴要把玉米蛇拽下来。
楼骁骁和楼明冶拔河了十分钟,以楼骁骁大败收尾。
林陆骁的右手得以保存,而楼骁骁蔫吧的躺在床上,好像一条被抽了魂的小倒霉蛋。楼明冶捧着小蛇无所适从——他怀疑楼骁骁被林陆骁的右手撑死了。
医院之行后,楼骁骁蛇生抑郁,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归本体,加上新来的副站长是楼明冶迷弟,每天都想方设法跟楼明冶贴贴。
楼骁骁抓到对方搭肩6次,挽胳膊5次,环腰2次,训练时试图扛抱1次。
楼骁骁曾窝在楼明冶肩膀上,给副站长递出警告,可惜对方完全没看懂,甚至以为变白的小蛇在跟自己玩。
楼骁骁从未见过如此迟钝不敏感之人。
甚至连刘如意都发现,楼骁骁好像不喜欢副站长。他问一九十全,楼骁骁是有领地意识吗?还是把楼站看作自己家树桩子了?
楼骁骁倒是没把楼明冶当树桩子,毕竟树桩子不会梦里喊他“陆骁”,不会睡着睡着惊醒,眼眶通红,湿意蔓延。
有时楼骁骁倒希望楼明冶真是树桩子转世,修无情道的天家,这样他要是真挂了,楼明冶还能少伤心一点。
题外话,玉米蛇挺长寿的。
楼骁骁对副站长严防死守,却没料到孟支在后头给他泄力——又送来一个楼明冶迷弟做指导员。
楼骁骁天塌了。
加上楼骁骁开始长个,不能像以前那样在楼明冶身上做手环、做项圈、做腰带,防守范围迅速缩小。
那段时间,楼骁骁总觉得楼明冶像个“出轨的主人”,身上总黏着别的生物的气味。
楼明冶也奇怪,这天慢慢冷了,楼骁骁应该要冬眠了,怎么每天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难道是发情期提前到了?也不应该啊。
入冬之后,楼骁骁虽然很想抗拒本能,不去睡觉。
然而他还是条小蛇,抵抗力薄弱,在楼明冶给他做好窝后,楼骁骁不幸睡着,无法再维护楼明冶的“清白”。
让楼骁骁没想到的是,他这头睡着,医院就传来好消息,说林陆骁有要苏醒的趋势。
林陆骁飘在一片白色的沼泽当中,每到他想起身时,沼泽的吸力就会拽着他下坠。
林陆骁被困住了,他的意识很想醒过来,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林陆骁听到身旁监测仪的报警声,护士喊来值班医生,医生扯开他胸口的衣服,冰凉的听筒压在了咽喉下方。
林陆骁想说话,嗓子却被什么堵上,连呼吸都困难。
随着监测仪器的爆鸣声,林陆骁感觉到一阵刺痛从咽喉处传来。
楼骁骁醒了。
大概是窝做得太温暖,加上下头还垫了加热器,楼骁骁的冬眠没能持续多久。
只是他醒来的日子并不好,楼明冶明显是刚哭过,鼻头红的厉害。楼骁骁懒洋洋地从窝里游出,冰凉的身体贴上楼明冶青筋暴起的手背,过了许久,楼明冶松开手,掌心深深地凹陷,看得楼骁骁有点难过,他把整个身体盘上楼明冶的手臂,像个绕不过弯的吸管,楼明冶摸了摸楼骁骁,嗓音嘶哑道:“林陆骁,你也要丢下我了吗。”
楼骁骁想说我没有要丢下你啊。不过玉米蛇不会说话,他要是变鹦鹉或者八哥就好了,可惜可惜。
在楼骁骁醒来的第三天,他才从旁人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显著苏醒迹象,但因为身体活动增加,林陆骁差点让一口血痰卡死,医生把他的喉咙划开,才保下性命。
楼骁骁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是自己睡着,林陆骁就会醒,但因为醒的力量还不足够,所以他又被压回了玉米蛇的身体。
本来精神抖擞的楼骁骁再次萎靡。
楼明冶检查一切设备,甚至送楼骁骁去了医院,但医生检查也没发现问题。
楼骁骁突然开始不规律地进入深眠,就算天气并不冷。
在楼骁骁又一次长眠不醒后,异宠医生迟疑道:“骁骁好像突然衰老了。”
楼骁骁从一条幼蛇,快速跨过多个年龄阶段,以十倍于其他蛇的速度,高速衰老中。
楼明冶带着楼骁骁去了住院部,病床上的林陆骁又被多插了一根管。楼明冶趴在床边,大脑放空地捏着林陆骁的手指,因为昏迷一年了,林陆骁不但变白了,指腹的茧壳也平滑了些许。
“你说我怎么养什么东西,都活不长呢。”
楼明冶把脸贴上林陆骁的手背,口气讷讷道。
他没把林陆骁养好,也没把楼骁骁养好,现在他们两个都要离自己而去了,真是意外的讽刺。
林陆骁侧卧在白色的沼泽中,他挠了挠头,耳边响起楼明冶轻声的絮语,在林陆骁想起身时,沼泽的吸力再次出现,他想都没想,给了沼泽一肘子。
随着耳畔声音的逐渐放大,林陆骁睁眼了。
林陆骁挑战医学奇迹般地突然苏醒,压过了楼骁骁突然去世的沉痛消息。
楼明冶抱着楼骁骁的玻璃缸子,望着朝他咧嘴的林陆骁,大脑空白一片,几乎找不到任何语言可以描述。
林陆骁醒来后,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吵闹,每天都有人来看他,每天都有人在他面前泪崩。而只在楼骁骁面前哭过的楼明冶,却再没掉过一滴眼泪。
林陆骁的复健,持续了近半年。被医生批准可以归队后,林陆骁去找楼明冶,说要看看楼骁骁的墓。
楼明冶给楼骁骁做了个木头桩子的墓碑,上面还刻了楼骁骁的大名。
林陆骁好奇道:“你怎么会想到给他取这个名?”
楼明冶耳廓微红,深吸一口气道:“你人不在,但是名字还永远镌刻在和平路站。”
“但是随你姓是吧,冠夫姓。”
“胡扯什么。”
楼明冶无语地推他,林陆骁反手握住楼明冶的手腕,把楼明冶的手翻了过来。
迎着楼明冶疑惑的目光,林陆骁把脑袋垫到楼明冶的手上,就像楼骁骁第一次缠住楼明冶的手指那般。
“做了你的宠物蛇那么久,居然没认出我吗?明冶。”
做了一年多的蛇,林陆骁也留下了点后遗症。
比如春暖花开,固定进入发情期。
比如Cos楼骁骁时,他会尝试给楼明冶科普——蛇有两根这件事。
楼明冶拒绝接收此信息,会污染他的大脑存盘。
完. http://t.cn/A6ujeBGw
发布于 安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