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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想看看花。于是我们去看花,在晨光最薄最透的时候,风还有些清冷,空气里含着未散的露气,我们就站在了那片春光里。
看见了么?那一树的樱花,开得那样密,那样盛,叠叠累累的,粉白里透出一点点霞似的微红,远望去,简直像一团蓬松的、安静的、将散未散的云,停在了半空。枝条是沉的,被那一片轻盈压着,带着一种谦逊的、温柔的弧度。风吹来了,极轻的,几乎感觉不到,可那树云便跟着动了——不是摇,是漾。一片两片的花瓣,便从云端里轻轻地、斜斜地滑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像舍不得告别似的,悠悠地,落在泥土上,落在青草间,落上我们的肩头。拾一片在掌心,那薄得近乎透明的质地,还沁着露水的凉意,仿佛盛着一整个清梦的魂魄。
海棠又是另一种性子。她的花苞是先胭脂色的,小小的,紧紧的,在深褐的枝干上攒成一个个怯生生的点。待到阳光暖和了,信风催得急了,她便一夜之间,豁然绽开。花瓣薄而舒展,颜色褪成了粉,花心处还留着一抹深红,像美人颊上未匀的胭脂。花是成簇的,这一团,那一簇,热闹却不喧嚣。晨光透过那些重重叠叠的花瓣,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淡粉的影子,风移影动,珊珊可爱。凑近了,能闻见一丝极淡的香,清甜的,幽幽的,非要你静下心来,将呼吸也放得轻了,才能捕捉到那缕游丝般的气息。
转过墙角,一株梨树静静地立着,通身雪白,不染一尘。那种白是清寂的,也是坦荡的,不像樱花带着娇红,也不似海棠含着羞粉,她就是那样纯粹地白着,仿佛将整个冬天未下的雪,都攒在了这短短几日里,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了。站在树下仰望,透过花枝的缝隙,能看见被分割成碎块的、湛蓝的天。那一瞬间,仿佛时光是凝住的,喧嚣是止息的,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树无言的、浩荡的洁白,和你微微仰起的、被光影抚过的脸。
看着看着,心里便生出一种奇异的温柔,软软的,酸酸的,又饱饱的。花开得这样好,好到你觉得,仿佛这一季的明媚,都是为你一人准备的。你来了,她便倾其所有地盛放;你若走了,她便也默然地谢去。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用整个生命,演绎着这静默而盛大的美。这美里有初生的喜悦,也有终将凋零的怅惘,但更多的,是一种“在当下”的圆满。是的,圆满。不为过去追悔,不为将来忧虑,只是在这一刻,在这一阵风里,在这一片阳光下,完完全全地、心无旁骛地开着,便是她全部的使命,也是她全部的意义了。
这便是春花了。她们开得那样用力,又那样若无其事;那样热闹,又那样孤独。她们将美捧到你面前,却并不向你索取什么。她们只是开,自顾自地,欢天喜地地,又静默无声地,将一整个沉眠的世界,温柔地唤醒,也温柔地,送到你的眼前,你的心上。
于是你知道,春天是真的来了,带着她全部的、温柔的暴力,不由分说地,攻陷了你的眼睛,你的呼吸,和你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你站着,看着,什么也不想,便觉得已是很好,很好了。仿佛自己也成了那千朵万朵中的一朵,在这浩荡的春风里,被吹开,被照亮,然后,轻轻地,融进这片无边的、温柔的、花的梦里。 http://t.cn/AXUXUoR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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