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与管理专家,对我而言始终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工作;而如何带领并管理一线员工,则是另一重挑战。尤其是中医专家这一特殊群体,其管理复杂程度,在我所接触的所有职业人群中几乎位居前列。
他们往往专业扎实、心怀仁术、学识深厚,同时又具有极强的独立意志;但也不可避免地伴随着保守、狭隘,乃至自负、自大的性格特征。正是在我与杭州方面合作推进中医连锁实践的过程中,我第一次如此真切、深刻切具体地体会到这一群体的复杂性。
如今回看,那段时期暴露出的诸多问题,很大程度源于我自身在管理认知上的不足,以及过于理想化的判断。我曾将专家放置在并不合适的管理岗位上,由此引发了一系列不必要、却又难以回避的冲突。比如,当时我自认为由我担任总经理、由一位资深专家出任馆长,是一种职责清晰、互不干扰的分工安排,但现实很快证明,这种设计本身就存在根本性的误判。
在这位馆长的推荐下,我们先后引入了一位药学专家和数位临床医生。其中,这位药学专家是上海的一名老药工。在我看来,药品质量是一家中医机构的根基所在,我希望借助他的经验与判断,将医馆的用药标准真正提升到行业领先的水平。
然而,合作一段时间后,我逐渐发现,他与部分药品供应商之间存在着过于频繁且不透明的往来,这引起了我的高度警觉。于是有一天,在下班之后,我请来上海另一位在药品研究与实践方面经验极为丰富的朋友,对馆内所有中药逐一进行质量鉴定。他一边鉴定,我一边在旁如实记录。
第二天,由于门诊相对清闲,我又组织药房同事,对所有药品进行了系统、全面的内部检查。检查结束后,我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汇总前后两次核查的结果。
事实很快变得清晰:药房管理人员,刻意掩盖了部分中药材存在的质量问题。我当面指出问题,明确说明仍有几味药在性状、来源与质量标准上存在明显缺陷。
那位老药工回应道:“上海的药材就这样!”
那一刻,我的情绪失控了。我拍着桌子说:如果上海的药材只能做到这样,那我就不进入这个行业;我之所以来,是因为我们希望做出不一样的药材。邀请你来的目的,也正是在这里——如果一切都只是“差不多”,那你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当天,这位老药工选择了辞职。
在馆长所引入的专家中,还有一位年长的针灸专家,自称是某位“大师”的入室弟子。第一天到岗,中午休息时,我在返回医馆的路上,恰好看到他拉着一位年轻护士的手。护士明显抗拒,尴尬而愤怒地将手甩开。我当时认为或许只是一时性起行为失当,刻意视而不见。
然而当天下午,护士长等人向我正式反馈,这位老先生存在多次、明显的不当行为。
那一刻我非常清楚:这里是一家医疗机构,而不是一个宽松的社群空间。如果对医务人员尚且如此,一旦面对女性患者,风险将不可控,不仅会引发严重纠纷,更可能损害机构声誉,甚至败坏整个行业的社会信任。
当天下午,我果断作出决定,结清其当日费用250元,并另行支付30元交通费用,安排其立即走人。
这两项决定,直接引发了我与所任命馆长之间的正面冲突。第二天即将开业,当晚却传来消息:这位馆长宣布退出公司,并明确表示不参加第二天的开业仪式。
我意识到事态已相当严峻,立刻前往其家中试图沟通。令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是,他情绪失控,突然从家中抽出一把宝剑,直直地向我冲来。我看着他浑身发抖的样子,没有争辩,只是保持克制,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
随后,我立即致电杭州方面的老板,说明全部情况,请他立刻赶赴上海,登门向这位馆长致歉。我明确表示:所有责任都由我承担,当务之急是安抚其情绪,确保第二天顺利开业,他必须出席,否则局面对所有人都将极为尴尬。
事后复盘,与中医专家共事——无论是协同、影响、服务,乃至管理——对当时的我而言,甚至对于管理经验丰富但对这个行业不熟悉的人而言,都是极其艰难的课题。这位老专家、老馆长之所以情绪激烈,认为我“动了他的人”,一方面确实与我当时沟通与协调能力不足有关;但更根本的错误,在于我将不合适的人,放在了不合适的位置上。
这并非个体善恶的问题,而是组织设计的失败。而一旦组织结构失配,再优秀、再资深的专家,也可能成为冲突的源头。 http://t.cn/RU1yWf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