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归愚 25-12-17 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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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关氏家族捐赠印尼爪哇王城遗址出土元青花人物故事玉壶春瓶,堪称蒙元时期景德镇最顶级画手所画,精彩程度似乎更在蒙恬将军玉壶春瓶之上。此瓶正面画二位壮士,居前者衣饰华丽,头戴巾帽,双手交叉执一短刀于腹前,似有寒光闪现,身后紧随者手执一长棍为武器,上身赤裸,骨骼奇异,乃典型武士形象。二者一同赶赴某地,气氛凌厉紧张,仿佛大战一触即发。瓶之后面则绘一妇女立于香案之前,左脸有三角痣,右手调拨香炉的香灰,右手执一片斜角白地饰花布料。从残存的画面可知,该妇女所在之处应是庭院花园。

从以上人物布局所看,该故事内容似乎不属于元杂剧爱情故事范畴,故笔者翻查元杂剧目录时,集中放在社会礼教、家庭故事方面。经过排查六十多例之后,笔者认定该瓶所绘内容为元杂剧《合汗衫》。

《合汗衫》是元代戏曲作家张国宾创作的杂剧,全名《相国寺公孙汗衫记》,又名《汗衫记》。该剧现存元明时期多个版本,包括《元刻古今杂剧三十种》本、明万历四十三年(公元1615年)脉望馆钞校内府本及《元曲选》甲集本等。全剧共四折,记述张孝友雪中救助陈虎反遭恩将仇报,被夺妻陷害致家破人亡,十八年后其子成年方得阖家团圆并昭雪冤仇。故事改编自《太平广记·崔尉子》母题。

明吕天成《曲品》以此剧入“上上品”,评述赞曰:“合衫苦处境界,大约杂摹古传奇,此乃元剧《公孙合汗衫》事,曲极简质,先生最得意作也,第不新人耳目耳。”明祁彪佳《远山堂曲品》以此剧入“雅品”,评曰:“取元人《公孙合衫》剧参错而成,极意摹古,一以淡而真者,写出怨楚之况。”

现存元刊本与明刻本在情节结构、科白设置上存在差异,体现元明杂剧编选原则的演变。现以元人张国宾氏所撰剧本为依据,概述内容如下:

南京解典铺张员外与妻赵氏、子张孝友和儿媳李玉娥一家四口赏雪饮酒,见一名叫陈虎的外乡人因无钱付账被店家赶出门外,心生怜悯施以援手,张孝友还认他作义弟。张员外随后又资助一名叫赵兴孙的人。谁知陈虎不怀好意,趁李玉娥怀孕十八月还未生产之机,哄骗张孝友夫妇携带钱财随他去家乡徐州求签,张员外老夫妇劝阻不得,临行前撕下张孝友贴身汗衫的一半以作慰藉。

陈虎在途中将张孝友推入黄河,迫使李玉娥为妻。十八年后,李玉娥当初产下的儿子已长大成人,取名陈豹,屡受陈虎欺凌,便辞别母亲进京应武举,李玉娥给了他另一半汗衫,让他寻找张员外夫妇。陈豹中了武状元,授家乡提察使,一日在相国寺中设斋济贫,恰好遭了火灾沦为乞丐的张员外老夫妇前来讨斋,偶见半块汗衫,当下祖孙相认。

陈豹让老两口前往他家乡的金沙院,自己则赶回家中,询问母亲后得知详情,便去捉拿陈虎。当初张员外所救的赵兴孙此时任巡检,奉命缉捕盗贼,与陈豹合力捉住陈虎,一同回金沙院。恰好李玉娥前往金沙院做道场,超度亡夫张孝友,而张孝友当初又被渔家所救,此时在金沙院出家为僧,于是一家祖孙三代大团圆,陈虎受到严厉惩罚。

该瓶所绘的内容则是来自该杂剧第四折的场景:

新任提察使的陈豹在去抓拿陈虎的路上与奉命缉捕盗贼的巡检赵兴孙相遇,赵氏得知恩人家庭所遭际遇之后并与陈豹一同去抓拿,画面居前者为陈豹,衣饰华丽,乃朝廷命官,后随者则是赵兴孙,乃吏也,专职负责一地治安,故武人形象鲜明,年龄上也与陈豹有显著的区分,样貌上容易让人看出叔侄辈分。景德镇窑场画师绘出赵氏紧贴陈豹之后,目的也是彰显当时气氛紧张,时机不可失,呼应戏曲故事情节的高潮。

另一个妇人庭院焚香的场景正是李玉娥正在金沙院做道场,超度亡夫张孝友,左手执着当年张孝友身上留下的半件汗衫,以寄其对亡夫无尽哀思。依照古之相术所言,女子脸有三角痣者,预示命途多变。彼时景德镇窑场画师绘出李氏左脸三角痣,以此暗示李氏半生遭遇之不幸,为其人物形象注入不平凡的显性符号。

与同时期其他历史典故或爱情故事的青花器物画面往往有明确的文字为内容标志性符号不同,该玉壶春瓶的画面则是只能以一些戏曲故事的主要标志物为提醒符号,其中半件汗衫正是这样的角色,也呼应本故事的题目。画面的李氏左手执着半件白地饰花汗衫,初看很容易与其自身白地汗衫相混,其实,画师已经把汗衫的花纹明确区分于李氏所穿的汗衫,并以斜角形状出现,叠在李氏的汗衫之上,故此处画师之用心,亦可一见。http://t.cn/AXUXrs36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