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25-12-17 10:10 微博认证:《人物》杂志官方微博

#寨子里走出的90后野生作家##一个彝族女孩的出走与回归# 扎十一惹第一次被更多人关注到,是因为一篇名为《大专课堂上老师教我们洗澡》的文章。

她写得轻松,甚至带点调侃:小时候一年洗一次澡,和姐姐共用一盆水;上大专时,「生活与礼仪」课的老师,本来计划教学生认识红酒、香槟,但当望着这些大多来自「极度贫困的穷山旮旯」的学生,老师临时决定,教他们「正确洗澡」——打泡沫的时候要先在手心里打出来,再洗头发,光洗头发不行,要用指腹搓揉头皮,把多余的油脂洗掉;光洗脸不行,要洗耳朵后面,刚开始搓不掉泥没关系,慢慢洗,总能洗干净的……

那是一篇很平和的小文章,读者可以很轻易地体会到,她的笔下没有猎奇的色彩,也不为自己的出身感到羞愧,那只是千千万万种成长方式的一种。

她来自云南一个偏远的寨子。那里没有自来水,没有医生,电视机只有一户人家有。她的名字里带着「惹」——一种草,这个象征后来成了她全部人生轨迹的隐喻,从寨子到村小,到县城,再到城市体制内的电视台担任记者,她像被吹向不同土壤的种子,努力生长,努力适应,也在适应的缝隙里感到持续的「不舒服」。

几年后,她的故事集结成书《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她的讲述之所以吸引读者,不是因为「异域」或「贫困」,而是她始终诚实地描述自己如何在两种文明中挣扎:一个靠本能在世界里摸索的孩子,被一个强调秩序的体系规训,她一边拼命模仿,一边感到被磨损。

成年后,她工作、买房、结婚,甚至一度过上十分优越的生活。30多岁时,一系列生命动荡——健康崩溃、婚姻终结——如洪水般袭来,她形容自己像杯子底下的蚂蚁,水灌进来了,不得不往外爬。她最终爬回的地方,是故乡的寨子。在那里,她睡在能看见母亲的堂屋,带着狗走入森林,胃口大开,体重增长了30斤,困扰多年的痛经不治而愈。她形容自己终于回到了「毛孔全开」的状态。

于是,我们看到一个生命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回环:出走半生,最终回归,却不是为了停留,而是为了获得重新出发的能量。

我们见面时,扎十一惹一边掰着橘子一边从胡同里走过来。她留着短发,长了就自己拿剪刀修一修;麦色皮肤,平时不化妆也不涂防晒。这天,她穿着一条肥肥的短裤,初秋的北京蚊虫不断,女孩一巴掌拍在腿上,自言自语替蚊子说话:在北京天天吃这么难吃的,终于换个口味,哇塞,是原汁原味的云南菜,开心死了!

如今的她,已经在美国攻读兽医专业,专业方向是大型动物,梦想着未来为狮子、大象治病。

扎十一惹不是「逆袭者」,也不是「励志样本」。她只是一个诚实记录自己的人,一株在风里生长的野草。她的故事重要之处在于,她直面了许多人正在经历却难以言说的现实:城乡流动带来的撕裂感,自我认同的反复重建,被规训与反抗之间的左右互搏。在越来越标准化的世界里,原始的生命力愈发珍贵。 http://t.cn/AXUamkQ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