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河老拙 25-12-17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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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特科# 最后的特科(7)

说完陕西的杨虎城,再来说山西的阎锡山。

中央特科派往山西的第一人是杜任之。

杜任之,山西万荣县人,1927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29年到德国留学,1932年获得哲学博士学位。

1933年10月杜任之回国抵上海,通过宋庆龄与中央特科取得联系。特科指示他,“利用山西公费留德关系,回山西策动抗日”,“长期潜伏,任何情况下不得暴露身份”。

杜任之回到山西,一年后就起到了重要作用。

阎锡山这个人,算是旧中国军阀中的一个奇葩。他不但抓枪杆子搞割据,而且还搞理论探索,要整出自己的一套政治经济理论,用来指导巩固政权。

早在1920年6月,阎锡山就开始在山西省政府院内的梅山组织“进山会议”,从思想上、理论上、学术上研究、论证他提出的一系列社会问题。 阎锡山给会议提出了研究目标,即研究“人群组织怎样对”的问题。他还给会议规定了三条研究公例:一是研究的结论必须“得乎人心之所同然”,而不是附庸风雅沽名钓誉;二是研究的结论必须无父母,就是不掺杂成见;三是研究的结论必须不绝后,就是要有发展前途。

会议得出的初步结论是:“人群之真富真强真文明,土地公有私种,资由公给”,而对共产主义制度则认为是只有“人人为圣人斯可办到的制度”。

阎锡山把“进山会议”的“研究成果”写成一本书,叫做《物产证券和按劳分配》。

1934年11月,蒋介石听说山西经济发展形势一片大好,亲自赴晋巡视,看到果不其然,于是向阎锡山探问。阎锡山捧出一本《物产证券和按劳分配》送给蒋介石,并解释说:“废金银制改行物产证券制,废劳资合分制,改行按劳分配制。也就是说,开辟造产途径,解救失业恐慌。在积极方面,以物本位的物产证券,改革金代值的货币,以消弭因物产滞销引起的失业恐慌弊端。以‘资公有’、‘产私有’的按劳分配,取消私产剥削。消极方面,指出马克思对现社会病之认识及医治的错误,在思想上彻底粉碎共产主义。”

其实阎锡山自己心里明白,就凭他一介武夫,虽然搞出了这套理论,一是难免存在许多说不清楚的伤病之处,二是恐难令天下信服,就托省政府主席赵戴文给他找一位高学平学者来讨论。

赵戴文找来的就是留德哲学博士杜任之。这位在马克思老家研究哲学的杜先生听说阎锡山提出了“永久性按劳分配”的学说,不禁大感兴趣,但对阎的“学说”颇多疑问,阎便欣然请杜到他的老家河边村一起研究。

两人在河边村进行了三次学术大讨论,杜任之反复用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对阎锡山学说中的漏洞提出质疑,搞得问题越辩越多,弄得阎锡山心里越来越没底。

乘此机会,杜任之就建议阎锡山,请翻译《资本论》的侯外庐和张友渔两位留法教授来给他上课解疑。其实,侯外庐和张友渔都是北方特科的成员。

那么,阎锡山是否知道这两位都是共产党呢?

知道的。

张友渔离开北平去山西,当天下午走,晚上蒋孝先就派宪兵三团、河北省党部调查科和北平市公安局侦缉队,宪兵、特务、警察几十个人,去张友渔家抓他,结果扑了个空。

所以阎锡山知道张友渔是共产党,但不知道他是特科的人。

1934年10月,张友渔、侯外庐、温健公、邢西萍等几位教授学者来到河边村。阎锡山兴高采烈地对杜任之等人说:“我请来一批共产党的理论家,来讨论我的学说。他们今天就要到了,我要和他们展开辩论。他们驳不倒我的学说,就得听从我的主张。道理是越辩越明,真理终究要战胜。让他们也敞开讲一讲马克思主义,我也愿意听听马克思谈的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可是没多久,阎锡山老爸去世治丧,理论研讨的事情就拖了下来。

乘着这个空档,杜任之向阎锡山提了个建议,把这些共产党理论家拢起来,成立一个学会,专门研究这个“物产证券和按劳分配”理论。阎锡山一听很好,起个遮人耳目的名字叫“中外语文学会”。阎亲任名誉会长,杜任秘书主任与编辑主任。

这个“中外语文学会”,名义上说是研究阎锡山的“物产证券和按劳分配”理论,实际上是在宣传马列主义。

学会办了一份《中外论坛》,主要任务是翻译和介绍国内外的进步书刊,甚至翻译《共产国际通讯》,介绍各国共产党情况,翻译马克思、列宁的原著,宣传马列主义。杜任之回忆说:“刊物的翻译人员大多数是革命者(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其中有侯外庐、张友渔、邢西萍(徐冰)和温健公、李毓珍,还有潘泽清、高叔康、王辑五、焦敏之、徐冰,以及山大教授史景苏等人”。

不但如此,这些共产党的教授学者们还给阎锡山的青年团骨干讲“科学社会主义”,以“中外语文补习班”的名义在社会上办班讲课,把《中外论坛》发到全国各地。

到了1935年2月,阎锡山的理论研讨班终于在他老家五台河边村开课了。研讨会的消息传开后,山西各派政治力量均派人参加。

阎锡山首先专门安排三天时间,由共产党的理论家们讲马列主义基本原理。先由温健公讲唯物辩证法,邢西萍作补充;接着由温健公讲《资本论》的“商品”和“资本积累”等几章,侯外庐作补充。

讲课的三天中,阎锡山仔细地耐心地听着,认真做着笔记,还不时提出一些问题请求解答。听完课后,阎锡山说了一段话。

他说:“马克思真了不起,他分析观察事物,就像一只显微镜一样,竟然能看到人们所看不到的东西。”不过,“阶级斗争要不得!要革命,马克思就要挑起阶级斗争,让人们互相残杀,这是不人道的。”“阶级斗争为什么不对?因为问题出在社会制度上,这不能怪人!”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