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过境i 25-12-17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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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细读了一个小众诗人的诗文,他的名字叫皮日休。

皮日休生于唐末,襄阳人,年轻时隐居鹿门山,出山后辗转多年,终于考上进士,做了官。黄巢的大军席卷大唐,他也加入义军,随之攻入长安,黄巢登基称帝,封皮日休做了翰林学士。等黄巢覆灭,皮日休也从史书上失去踪迹。

作为小众诗人,皮日休的诗与他的姓一样默默无闻,我们最熟悉的一首,可能是《汴河怀古》: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汴河就是京杭大运河,隋炀帝集举国之力开掘而成,这也被当做隋朝二代而亡的一个原因。皮日休却看到这条运河的垂世意义,他生活的时代,距隋炀帝开运河已过去300多年,运河依旧昼夜不息的沟通南北,润泽民生。

所以皮日休一反过往论调,说隋炀帝开运河是一件好事,可以与大禹治水相提并论。只是开通之后,他的骚操作太多,带着浩荡的队伍,乘着庞大的水殿龙舟,在运河上奢靡南游,结果耗尽大隋最后的民力,也让自己丢了性命。

我觉得皮日休是在指桑骂槐,他人在唐末,见证着煊赫无比的大唐一步步走向溃灭。只是因为皇帝个人好大喜功,像隋炀帝一样奢靡无度吗?好像是的,但又不全是。

皮日休曾经花费数年,周游两万里,拜谒过大大小小的官员,在路上无数次目睹兵乱、饥荒、流亡和离散,他写了一本短短的《鹿门隐书》,几句话就是一篇,一共60篇,这是他的匕首和投枪,是他对大唐的尸检报告:

他以锋利之笔讥讽满朝文武:
古时做官的贤人,心里爱的是国;今日做官的贤人,心里爱的是家。(古之用贤也为国,今之用贤也为家)

古时任命的官吏,为的是驱逐强盗;今日任命的官吏,是自己要做强盗。(古之置吏也,将以逐盗。今之置吏也,将以为盗)

古时的官吏被迫杀人,心头会愤怒;今日的官吏随意杀人,脸上还挂着笑。(古之杀人也怒,今之杀人也笑)

皮日休总结:
大唐只有善于陪皇帝玩乐,善于穷兵黩武,善于横征暴敛的人,才能攫取高位。他称这些人是贼臣。

如果满朝文武都是贼臣,那么皇帝会不会是一个贼皇帝呢?

皮日休继续向上推演,
首先讲皇帝们的来历:从大汉到大唐,开国皇帝并非天生,都是“由士为诸侯,由诸侯为天子”。他们君临天下靠的是武力,“古之取天下靠赢得民心,今之取天下靠屠戮民命。”

如果龙椅上坐着一个坏皇帝,该怎么办呢?
皮日休说,百姓可以掐他的喉咙、揪他的脑袋,辱骂他,赶走他,甚至杀死他并诛灭他的家族,都不算过分。(尧舜大圣也,民且谤之,后之王天下,有不为尧舜之行者,则民扼其吭,捽其首,辱而逐之,折而族之,不为甚矣)

可如果旧皇帝下台,臣子应该从一而终吗?如果投奔新主,还算一个忠臣吗?
皮日休说,不要学伯夷、叔齐忠于纣王,不肯为周武王效命。如果不替新君做事,怎么实现开创太平的理想。如果不帮助百姓,怎么能让天下回归安稳。

至此,皮日休完成了思考的闭环。
他后来加入黄巢的队伍,随大军冲入自己曾为官数载的长安,很难讲不是因为他思想的叛逆。

鲁迅在《小品文的危机》里肯定过皮日休,“皮日休和陆龟蒙自以为隐士,别人也称之为隐士,而看他们在《皮子文薮》和《笠泽丛书》中的小品文,并没有忘记天下,正是一塌糊涂的泥塘里的光彩和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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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