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发生过的恐怖故事##68 死前的面影

我读大学的地方是个有点偏僻的城市。那里空气清新景色秀美，完全就是我曾经幻想中的理想居所。然而梦想与现实并不相同，旅行和常住也完全不是一码事。在到处游山玩水了半年后，我的新鲜感就比预想中还要更早地退去了。学校周边虽然美丽又宁静，但商业和娱乐却并不发达，或者可以说是到了匮乏的程度，完全满足不了当时精力旺盛的我那颗爱玩的心。大一下学期时朋友拉着我加入了学校的推理小说读书会——虽然在那之前我只看过些悬疑风网文，但加入后我才发现其实许多成员也和我一样，比起正统推理更喜欢悬疑惊悚和恐怖故事，所以也算志趣相投了。当然那里也有真心喜爱推理小说的成员，我也被推荐了很多有趣和优秀的作品，渐渐成为了推理迷。当然社团活动不只有读书，我们经常会聚在一起打桌游玩剧本杀，或者在活动室看恐怖电影。我在社团认识了几个玩得特别好的朋友，即便没有活动的日子也会外出聚餐或者到处玩，度过了一段快乐又充实的青春岁月。
那时学校所在的城市郊外有个废弃的疗养院，从还留存着的网页来看就是通过天然物理疗法帮助病人进行恢复的地方。停业的理由也并不稀奇，好像只是普通的经营不善。不过像这样的地方总少不了恐怖传说，于是在大三下学期的某天，会长就神秘兮兮地告诉了我们一则传闻：听说那家废弃疗养院大厅二楼走廊上有一面铜镜，在半夜12点去照镜子就会看到自己死亡时的样子——听着就很俗套吧。会长是正经推理和恐怖悬疑都喜欢的那一派，消息也总是很灵通，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传说。总之因为这样，话题也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要不要去探险。我向来对这类活动兴趣一般，但想到从大四就要开始实习，朋友们也会逐渐各奔东西，能留下这么一段回忆或许也不错。于是经过商量，我们几个想去的人决定今晚就前往疗养院一探究竟。
那边离学校有段距离，所以就由一位本地成员负责开车带大家过去。我们六个人挤在车里有说有笑，比起探险似乎更享受深夜外出游玩的新鲜感和刺激。那天会长的兴致格外高涨，一路上都妙语连珠地讲着各种笑话，把一车人都逗得前仰后合。我也能理解他为何会如此兴奋，因为他当时跟社团的一个学妹互有好感，气氛也一直有点暧昧，但可能是学妹比较害羞，两人一直没挑明关系或者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所以会长如此热情地劝说大家出来玩，恐怕也是想借吊桥效应之类的东西和对方更进一步。我们对此都心知肚明，所以这次也是抱着一部分帮忙撮合他们跟看八卦的心情而来的。
大约一小时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疗养院门口。那天夜里有点阴天，厚重的云层不知反射了哪里的光，泛着一片沉闷的紫红色。建筑前是一片空地，远处似乎还有树林。门前好像原本是个小花园，但现在也只剩下了横生的野草。尽管网站照片中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那有着红色屋顶的白色二层建筑精致得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城堡，但现在却只显得阴森又破败。我们都感觉紧张又兴奋，拿出手电就朝着建筑走去了。
一楼的玻璃门没有上锁，毕竟都传出了那种流言，想必是已经有人来探过路了。我们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入，发现里面比想象中的要整洁不少。蒙着薄薄一层灰的地面上没有什么垃圾，只是散落着些破碎的瓷砖。一楼大厅的天花板高耸又宽阔，正前方最里面是接待处柜台，两侧环绕着通往二楼的弧形楼梯，墙边还摆放着座椅和沙发。大厅墙面被刷成了淡淡的粉色，能想象到曾经的这里应该是个能让人感到放松和舒适的地方。在柜台上方有一条联通着二楼东西两侧的走廊，想必传说中的铜镜应该就在那里了。但走廊的外墙很高，从我们的位置什么都看不到。我们并没急着上楼，而是先在一楼四处逛了逛。这里的房间基本都是观察室跟治疗室，大部分都上着锁，个别能进去的也只有些桌椅板凳，并没什么有趣的发现。不过一个不老实的朋友总是见缝插针地装神弄鬼，搞得大家又是尖叫又是哈哈大笑，气氛也愈发热闹了起来。在差不多玩尽兴了之后我们再次回到了走廊的正下方。原本大家商量着要像试胆游戏那样一个一个从西边的楼梯上去，在铜镜前拍照后再从东边下来。但真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反而又迟疑了起来。其实我们都并不相信那个传言，可要说镜子映出的脸就是死去时的样子，那感觉多少还是有点晦气。就在大家犹豫不决时，会长突然拍了拍胸脯表示可以一个人上去把镜子拍下来给我们看。我有些不放心，但想到他也是为了帮大家解围顺、便在学妹面前耍耍帅，也确实没什么阻止的理由。“我家可是有长寿基因的，万一拍到了秃头缺牙满脸褶子的老妖怪你们可别嫌弃啊~！”会长边打趣边朝学妹挤眉弄眼，之后就像英雄出征似的挥着手走上了西边的楼梯，其他人则吹着口哨给他加油鼓劲。很快会长的身影就被外墙完全挡住了，我们只能看到手电的光圈在到处晃荡。我感觉有些紧张，各种恐怖电影的桥段开始在脑中回放，眼神也不受控制地四处乱飘起来。而就在这时我的余光突然扫到了某样东西——
我扭过头，看到东边的楼梯底部正站着一个人影。他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尽管看不清脸，但好像是面朝着我们这边的。虽然光线很暗，不过那人穿着一身浅色的衣服，袖子两侧还有十分显眼的反光条，所以还能大致看清轮廓。我想起会长今天穿的正是这样一身衣服。
……他不是说要拍照吗，怎么现在就下来了？而且就算走廊不是很长，这速度好像也太快了——我困惑地抬头望去，却赫然发现手电的光仍在二楼外墙后晃动着。
我感到一阵恐慌，赶紧又转头看了过去，可此时那个人影却已经不见了。我平复呼吸冷静了一下，觉得应该是自己紧张过度产生了幻觉，于是也就没有告诉其他人。只见那片光在走廊中央停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朝着西侧原路返回了。会长双手插兜故意摆出一脸轻松的表情来到楼下，之后将手机展示给了我们。二楼走廊墙上确实挂着一面铜镜，但却比我想象得要小。那是个纵向只有约70厘米的椭圆形镜子，边缘还做了些欧式风格的草叶造型，外表没有任何特别之处。铜镜中映出了会长举着手电自拍的身影，但镜面中央就像欠缺打磨一样，照出的人脸只有黑漆漆一片，连五官都看不到。虽然他肩上的两根反光条倒是拍得很清楚。
“我用湿巾擦过了，还试着换了各种角度，但拍出来全是这个样子。可能这镜子就是被当成纯装饰品买来的，根本没有实用性吧？”
我们也都赞同这个说法。虽然恐怖传说就这样被轻易破解多少让人有些小失望，但毕竟没遇到什么危险，并且这也确实是新奇又愉快的体验。于是我们开开心心地坐车回到学校，从宿管老师的眼皮底下溜回宿舍后就直接洗漱休息了。
第二天下课后会长发信息说社团活动临时取消，因为爸妈从老家来看他了，现在要去机场接人。他兴高采烈地说晚上要和爸妈一起请大家吃饭，可直到深夜我们也没收到会长的消息。而隔天一早，我们就从老师口中得知了会长的死讯。听说他乘坐的出租车突然撞向了迎面而来的旅游大巴，半个车头都撞进了对面的车身里。虽然出租司机和大巴上的少数乘客都奇迹般的只受了轻伤，没系安全带的会长却从副驾驶位撞破玻璃摔了出去，头直接被卷进了大巴的轮子里。等交警费劲力气将他从车底拉出来时，他的脸部早已被挤压得血肉模糊，甚至连长相都已经辨认不出来了，人也当场就没了气息。据说两辆车的司机都未检测出饮酒或药物过量，也不存在疲劳驾驶的情况。出租司机说当时车突然不受控制地自己朝左偏了过去，他也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那之后推理小说读书会就解散了。我们心中都痛苦万分，因为谁都不愿想起那件事，之后便十分默契地没再一起玩过，毕业后也就彻底断了联系。我至今仍不知道会长身上发生的事情和前一天的探险是否存在关联，但即便那面铜镜真如传说般能照出人死时的样子，也并非是说照过镜子的人都会遭遇不幸。那或许只是单纯的意外，或者已在命中注定。可无论事实如何，我每次想到那面铜镜、以及楼梯下方那个白色的人影，都会对那天去探险的决定发自内心地感到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