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焦电影史# 一场车祸,撞出年度十佳
《镜的第三乐章》仿佛由多部电影叠加而成,如同碎片般层叠:既有角色们眼前幻想着修复希望而投射出的先前叙事,也有始终处于画外、却腹语般操纵着当下影像的过去,还有那些草创又闭合的线索(从其忧郁的开场,如同脱离的岛屿,到一个可能最终并未延续的哈内克式转折)。这是因为,与希区柯克式的执念结构不同,佩措尔德押注于衍射,即逃逸。因为劳拉的身份比预想的更流动、更不驯服,使得电影能随着她的变化而自我重塑。魔镜破碎,将替身从其掌控中解放。
以下内容来自《电影手册》专访克里斯蒂安·佩措尔德,阅读完整访谈内容→http://t.cn/AXUopFFF
问:这个电影的创意是如何诞生的?
答:在拍摄《红色天空》时,我们在户外围绕着一张桌子拍摄了葆拉朗诵海涅诗歌的场景,这个场景让我萌生了这部电影的想法。那天的氛围既有一种轻松感,但又带着些许压力,因为当葆拉朗诵诗歌时,周围发生了许多事情。为了缓解演员们的情绪,我讲了一个与海涅和克莱斯特有关的故事,因为他们在对话中都有提到过。我讲了克莱斯特写给朋友的信,信中他描述了自己在维尔茨堡度过的一夜难眠。克莱斯特的内心充满焦虑,他在街上奔跑,试图从城市的一扇门逃出去。当他站在那扇门下时,他抬头看到了门廊的构造。发现支撑着这个门廊的是一堆石块,这些石块相互支撑着,防止它们掉下来。
克莱斯特感叹,正是在石块即将坍塌的瞬间,拱顶才得以形成,正是这些拱顶支撑了人类的生存。克莱斯特说,正是在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安慰。我把这个故事讲给演员们听,我们认为这正是电影的一个美丽隐喻。电影,或者说虚构作品,讲述的正是这样的故事:某些东西即将崩塌,而在这场崩塌中,新的拱顶、结构和群体被创造出来。灵感就来自这个隐喻:一个年轻女性遇到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这个家庭将通过她的出现重新重建。这是最初的想法。
问:电影开头,我们看到葆拉·贝尔(饰 劳拉)倚靠在一座桥的栏杆上,俯瞰桥下,但这一幕没有任何解释。
答:故事伊始,我们对一切一无所知,只能从细微的线索中去解读。背景是喧闹的城市声,汽车疾驰而过,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音乐。画面中,一位年轻女子站在一座靠近高速公路的桥上。当她俯身凝视桥下流水,画面竟透出几分浪漫,让葆拉想起了《温蒂妮》。这名女子没有说话,也没有明显的节奏,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喜欢电影开头呈现这样自我存在的特质,不急于向观众说明什么,而是让观众主动走近,开始观察、理解、解读并感受。接着,女子走向水边,第一次听到声音——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划桨的水声。她抬头望去,看见一个男人划着桨板,这画面令人联想到勃克林的画作《死之岛》,描绘着引导亡者渡过彼岸的摆渡人。这是她最先感知到的意象:死亡。
问:劳拉与世界疏离的状态贯穿整个故事的开篇——无论是在她的公寓、车内,还是在港口。
答:劳拉始终游离于周遭的一切之外。她坐在车里,其他人听音乐、交谈、计划着未来,而她却无法参与其中。某天车经过一所房子时,一位身穿黑衣、正在粉刷栅栏的陌生女子与她四目相对。这位女子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其他人身上,唯独凝视着劳拉,一种奇妙的联系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从某种意义上说,劳拉被“选中”了,就像童话故事里那样。这位手持画笔的女子,似乎为她的“女巫小屋”迎来了一位公主。
问:她们在劳拉出事前再次相遇。
答:这群年轻人的周末本该愉快,但劳拉已无法与这个世界互动。当制片人对劳拉的男友说:“把这个爱演戏的女孩送到车站,然后我们好离开这儿”,劳拉仿佛已不存在。对我而言,重要的是让观众明白,人是多么容易被“从地图上抹去”。观众能感受到这一次贝蒂是真的停下了车。第一次只是路过,这次却是对峙。两人目光交汇,那一刻,仿佛她们之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