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半仙算命不灵也要钱
25-12-17 19:19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白璧有微瑕》04(重置版,重置中……)

有时候人痛恨的不是坏人,而是坏人不站在自己这边。

于是谢奕瑕扑扇了几下眼睛,有点委屈地鼓起脸颊,瘪着嘴嘟嘟囔囔地小声说:“就是和十一叔有点矛盾……”

“好——我知道了,”谢怀璧眼睛弯弯地点了点头,语气十分纵容,他拍了拍自己的身边,招谢奕瑕起来,“来,坐过来。”

谢奕瑕起身坐到了榻上的另一边,几乎是在他落座的同时,仆婢们就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拿着温热的布巾为他轻柔地擦去脸上干涸的血渍,重新整理了凌乱的衣物和头发,甚至想到谢奕瑕没吃晚膳的事情,取了羹和点心,请示后端了上来,在一边半蹲下,瞄着间隙不时往人嘴里喂一口。

至于擦洗更衣请医官等等……显然太子是说让谢奕瑕坐过来,仆从又怎敢把人带下去?

谢奕瑕倒也理解,何况他现在确实挺饿的,只是还没吃两口,那边看人喂他吃羹的谢怀璧突然伸出手来——端着碗的女使愣了一息,但随即就把碗匙递上了。

谢怀璧接过碗,拿着羹匙舀了半勺,也学着在碗沿刮了两下,接着就举到了谢奕瑕嘴边,眼中显出几分新奇的期待兴味。

谢奕瑕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使人纳头来拜的主角光环,更不相信是太子突然就为父子天性所感,他一边识趣地张开嘴,一边在心里腹诽您老当我是玩偶呢还是野生猫猫狗狗啊?这都上手玩起来了。

一碗羹喂完,由于谢奕瑕的能屈能伸,宾主尽欢,至少谢怀璧十分得趣,而如果不计较在整个过程中被勺子磕了两次牙,戳到一次上颚,一次喉咙,以及被喂到脸上三四次等等的小问题,那谢奕瑕也并无不满。

但当谢怀璧转头看向桌上的点心时,谢奕瑕还是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不为什么,粥羹就算了,喂点心,他真的怕谢怀璧把他噎死。

幸而此时魏叁德手里端着一碗药,轻手轻脚地躬身上前:“殿下,到用药的时候了。”

许是常年吃药早就习惯,谢怀璧搁下东西,神色平淡地转手接过药,送到嘴唇边,正要俯头去喝,却忽停下了。

他隔着碗,掀起眼定定看向对面的男孩,蓦得展颜一笑:“替我喝了它,好吗?”

谢怀璧嘴上这般问,但显然这也不是要征询意见,因为在说的同时端着药碗的手就已经开始往外送去,薄胎影青的瓷碗贴上了谢奕瑕的下唇,碗沿陷入唇缝,抵在齿关上。

谢奕瑕望向谢怀璧,辛苦微酸的气味钻入鼻腔,温热的药液因为药碗的挪动而摇晃着沾湿了微翘唇尖,然后从唇间渗了进去,在舌尖上漫了一层淡淡的苦,片刻后,他窄窄地张开嘴,很轻地咬住了碗沿,细白的牙与莹青的瓷啮合后发出了一个极微的咯声。

谢怀璧端着药碗的手很稳,他没有催促什么,只是轻巧地朝谢奕瑕弯起眼睛。

谢奕瑕收回视线,与映在褐色药液上的倒影对视了一眼后,他吸了一口气,埋头下去——从各方面判断,太子突然间就想要一碗药药死他且仆从即就心领神会地端来毒药的可能性并不……好苦!!!

好苦……

真、的、好苦!!!!!

不知道是这药实在太难喝,还是小孩子的味觉本来就敏感,药一进嘴,浓烈的酸辛苦味一下子就顶住喉咙,让原本准备一口闷的谢奕瑕本能开始反呕,但他到底不是小孩,知道不能吐回碗里,于是飞快地扭过头用手捂住嘴硬是强咽了下去。

药进了喉咙,但那股苦气还直往上冲,顶得眼睛里都湿了一层,可喝都喝了,再半途而废不就白喝了吗?所以谢奕瑕又看向药碗,只挣扎了片刻就眼神坚定地再次低头去够碗——但碗却突然跑了。

谢怀璧轻笑出声,他大抵是已得了趣,把碗收了回来,手一抬,不痛不痒地一口喝尽了,连口都不用过,就丢开了药碗,伸手捧住了谢奕瑕的脸,用拇指刮着圆软嫩乎的颊肉。

“怎么掉眼泪了,嗯?这么苦吗?啊……都苦到掉眼泪了还喝吗,好乖呀……真乖,你会一直这么乖吗?一直这样乖乖的,孤……不,父王就一直疼你,好不好?”

说着,谢怀璧越凑越近,最后竟然直接挨到谢奕瑕腮边用牙咬了一口。

感受着颊肉被牙齿咬住的湿濡微痛,谢奕瑕的心底毫无波澜——呵呵,药苦,但比药更苦的,是我的命苦。

幸而夜露寒凉,太子这身子不宜在外面呆得太久,谢奕瑕受罪也好歹有个头。

魏叁德做事面面俱到,早便遣了人先去东宫点检照看、延请医师,这时又另指了太监把谢奕瑕抱回去,只是为着规矩礼数,虽然头上伤着,但当爹的没发话,那做儿子的怎么也得恭送了亲爹后再离开,所以谢奕瑕就先在一边等着。

幸而侍从们手脚极快,健力太监们利索地抬来轿子,宫娥打扇捧炉,不消片刻就前前后后依次摆开了仪仗。

谢怀璧上了轿,漫不经心地一抬眼,对上了谢奕瑕看过来的眼神,他偏了偏头,好像在沉吟什么,然后朝着这里,招了招手。

身后的太监当即就弯下来腰把谢奕瑕牵了过去,谢怀璧从轿上俯探出身,垂下头看他,红唇微微努起,语调柔得仿佛蜜水:“回去东宫一个人住,会不会怕?想不想……和我回章鸣宫呀?”

刚刚切身体会过太子想一出是一出的作妖后,谢奕瑕其实并不想答应,并且他还想说他回东宫也不是一个人住,不谈跟着他的嬷嬷和小太监,那东宫还有守宫的太监宫女呢,算上洒扫宫人就更多了,但现实轮不到他表态,因为就在太子说着伸出手来的时候,底下太监就已经把他托起来往轿上送了。

“这么乖,要是再被人欺负了可不行,跟我回章鸣宫吧,去了章鸣宫之后,你想欺负谁就欺负谁,谁要是不让你欺负,你就告诉我——他们都怕我,我给你撑腰,好不好?”

谢怀璧搂着他坐上了轿辇,在他耳边连哄带骗地低声引诱,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当朝太子亲爹说要让你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如果谢奕瑕真的只有八岁大概会觉得很心动吧,但谢奕瑕不是,不过也没关系,因为谢奕瑕虽然不是八岁小孩,但他是一个识趣的成年人,所以谢奕瑕识趣地保持沉默。

狭长的朱红宫墙沉默地延伸到深深的黑暗中,仿佛没有尽头,轿辇平稳中带着一点儿催人入眠的摇晃。

谢奕瑕窝进谢怀璧的怀中,有点困恹地眯起了眼,眼皮慢慢搭下,抬起一点,又往下掉,每次眼睛一张一闭,两边的宫灯的光好像就变得黯淡一些,宫人也一个一个地消失了,犹如实质的黑暗慢慢吞没着周围道路与宫墙,整个世界中,似乎只剩下了搂着他的谢怀璧。

谢怀璧的手落下来,盖在他的眼睑上。

黑暗里,苦而清冽的药香和牡丹香萦绕在一起,被吹散在风中。

鸟鸣声,脚步声,枝叶被拂动的声音,甚至是呼吸声都静了,使人安心的静。

只有谢怀璧的声音还低低地说着什么,朦朦胧胧地听不真切,好像很远,又好像就在耳边,带着他往更深处的黑暗一点一点陷去——他被人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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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