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大王_ 25-12-18 00:19

#依兰爱情故事-方磊[音乐]#
我爸叫张哲旭,我妈叫弭金。

我记事起,家里就两个高个子男人,都一米八的个头,站在一起像两棵并排的白杨。壮些的是我爸,鼻梁挺直,眉眼清俊,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露出牙齿,我妈老说他傻;我妈更瘦,肩宽腰窄,眉眼带着股娇气。我喊他们老爸、老妈,街坊邻里的闲话碎得像筛子眼里漏下的米,我爸听见了,只牵着我妈的手往家走,步子不疾不徐,稳得很。

他们是在县城的露天电影场认识的。那年头,放电影是件稀罕事,十里八乡的人都往县城挤。我爸揣着两把小马扎,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刚放下,就被人撞了个趔趄。撞他的是我妈,手里攥着两毛钱的瓜子,正慌慌张张地捡掉在地上的票根。我爸弯腰帮他捡,指尖碰到指尖,两人都愣了一下。那天放的是《庐山恋》,荧幕上的男女主角爱得轰轰烈烈,荧幕下的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只在散场时,我爸把小马扎塞给了我妈,说:“路远,拿着坐。”我妈没推辞,攥着小马扎的手心里全是汗。

后来,我妈看上了百货大楼橱窗里的一件军绿色夹克,料子挺括,肩膀上还缀着两颗明晃晃的铜扣。我妈趴在橱窗外看了三天,眼珠子都快粘在上面了。我爸看在眼里,没吭声。那几天,他天天往城外的山里跑,天不亮就走,天黑透了才回,裤腿上沾着泥,鞋帮子上挂着草籽。过了半个月,我爸揣着一个布包回来,把夹克往我妈怀里一塞。我妈摸着那顺滑的料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抬手捶了我爸一下:“你疯了,哪来的钱?”我爸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温和:“进山挖了些药材,卖了。你喜欢,就值。”

我爸宠我妈,宠得方圆几里都知道。我妈嘴馋,想吃城南的糖葫芦,我爸就骑着二八大杠,来回骑十里地,买回来的糖葫芦还带着冰碴子,甜得我妈眯起了眼;我妈冬天怕冷,我爸就拆了自己的旧毛衣,给他织了条厚围巾,针脚歪歪扭扭,却暖得我妈脖子上直冒热气;我妈看上了供销社的一台收音机,我爸二话不说,把攒了半年的钱全掏了出来,就为了让我妈能每天听着邓丽君,眯着眼晒太阳。

他们不怎么说情话,却比谁都亲。吃饭时,我爸总把碗里的肉夹给我妈;走路时,我爸总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夜里天冷,我妈的脚冰凉,我爸就把他的脚揣进自己怀里捂热。有人指着他们的脊梁骨骂“怪物”,我妈听见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被我爸一把拉住。我爸拉住他:“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我妈不吭声了,把头埋在我爸的颈窝里,像只温顺的猫。

照片是他俩一起去照的,俩男的没法结婚,我妈就拽着我爸去了县城唯一一家照相馆,他俩都穿着自以为最正式的一身衣服,坐在照相机前,谁都没看镜头,就这么看着对方,咔嚓一声拍下了这张照片,至今都放在我家床头。

我七岁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雪下得铺天盖地。我爸和我妈坐在炕头,我窝在他们中间。我爸给我妈暖着手,我妈的头靠在我爸的肩上,窗外的雪簌簌地下,屋里的炉火噼啪作响,暖得人骨头都发酥。

日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过着,像门前那条结了冰的河,看着冷,底下却淌着暖融融的水,把我们三个人,紧紧地裹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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