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澜 25-12-18 02:19

最近又翻了一些八九十年代的香港老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时候的好多歌词,真的挺“黄”的。

不是擦边,是直接写。比如张学友《饿狼传说》、刘美君《事后》,放到今天,平台大概连审核入口都进不去。偷情、欲望、不伦、事后空虚,一样不少,但写得非常坦然。

奇怪的是,当年听着并不觉得低俗。

原因很简单,那是给成年人写的歌。八九十年代的香港已经高度城市化,夜生活、私人空间、暧昧关系都是真实存在的生活经验。词人写的不是“想象中的堕落”,而是身边甚至自己正在发生的事。所以音乐也默认你是个会犯错、会心虚、会控制不住欲望的成年人。它并不教你做人,也不试图纠正你的人生方向,只是冷静地告诉你,是的,成年人就是会这样的。

再加上粤语的天然优势,暧昧、贴身、具体,又不生硬。很多词放在普通话里会显得直白尴尬,但用粤语唱出来,却刚好停在性感与自省之间。

更重要的是,当时的流行音乐还没被要求承担“公共道德责任”,歌只是歌,不是青少年守则,也不是价值观说明书。

后来这些歌词为什么“绝迹”了?

并不是大家突然变纯洁了,而是主流流行音乐的目标人群被强行拉低了。随着网络的发展,默认听歌的人变成了未成年人、学生、偶像粉丝,于是性、偷情、不伦,统统成了风险项。

与此同时,“爱情”被“宣传”道德净化,欲望被翻译成深情,身体被替换成灵魂,事后只剩下遗憾,不能有羞愧,更不能有快感。

这不是审美升级,是叙事退化。

然后随着审查与自我审查的双重作用,很多东西甚至还没被禁止,就已经没人愿意写了。不是不能写,是不值得冒险。

讽刺的是,歌词越来越“干净”,现实里的性暗示却一点没少,只是从文字转移到了影像、短视频、综艺和流量逻辑里,前戏被无限放大,“事后”被彻底抹掉。

八九十年代那些“黄歌”,至少还写“事后”,写空虚、写羞愧、写道德失败后的自我凝视。而今天的大多数流行歌,只负责提供一种无风险情绪背景音。

现在的歌更安全,也更空。也许更适合公共场合播放,但不太适合一个人听,尤其是深夜听。

所以真正消失的,并不是“黄”,而是成人视角,是承认成年人会失控、会犯错、会在欲望里露出丑态的那种诚实。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