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给大家我一点个人思考,这也是我个人感觉到今年硅谷的职业生态。我的很多跑步和登山小组的朋友都在几大科技公司(tech)工作,担任软件工程师。这不难理解,因为这是湾区和硅谷最主要的工种。今年我个人的感觉是,他们这个曾是全美国最高薪的职业,失业情况十分严重。而且,之前他们失业后通常会很快找到工作,但今年很多人找工作异常艰难,甚至失业一年也找不到工作。我查了一下数据,WaPo报道称,仅最近几个月,科技公司就裁员了134000人,而今年的招聘数量比往年低了34%(下图)。也就是说,科技公司在大幅裁员后,工作职位还显著减少,因此目前工作竞争十分激烈,工作难找,一个职位轻易就能收到上千份申请。
大约10年前,我在美国的PhD同学最流行的选择就是转行编程(转码)。我有数不胜数的PhD同学和朋友都转行成了程序员。我大量生物、化学、化工、物理甚至经济学和金融学的PhD朋友转行成为了软件工程师;甚至我在国内医院工作的大学同学,辞职后到湾区闻所未闻的州立大学及社区大学读了计算机硕士也加入湾区转码大军。
在湾区,程序员的年度总薪酬超越50万美元并不困难。在Meta达到E5以上、Google L5以上、Apple ICT5以上级别,基本年薪在20万美元左右,而每年的股票收入(RSU或LTI)加上奖金,要达到50万美元以上并不难。而且,过去10年,很多本科毕业生不到30岁就可以达到这个收入级别,这让需要博士学位和十几年专业培训的专科医生和律师相形见绌;这个工资水平更是很多人仰望的纽约投行和咨询业远不能企及的。这也是各行各业都转码的关键原因。而因为高工资,湾区也成为了全球房价最高且最难买房的地区之一。
然而,据我观察,这种程序员的超国民待遇正在逐渐结束。NYT有篇文章已经详细报道了今年湾区程序员的生存状况,高淘汰率使996工作制逐渐在成为常态(http://t.cn/AXUNXN3n)。这除了由于美联储从2022年开始加息,有意造成失业率上升以缓解通货膨胀外,也是对2020年疫情开始后科技公司都大幅扩招的一种修正。
有趣的是,我前天介绍过,2025年美国七大科技公司(M7)的股价上涨了75%(http://t.cn/AXUNXN3E)。这七家公司的市值在2025年增长了8万亿美元,相当于美国GDP的40%。而这增长的8万亿美元,几乎超过了全球所有国家的GDP(只有美国和中国高于此)。但这些科技公司创造了如此之多的财富,却在另一方面大幅裁员,并用AI取代员工。所以这也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罕见现象,那就是资本主义发展到了某种极端的形态:人类前所未有甚至不可想象的财富和价值在短期内被迅速创造,而且在当前政策下,完全不受制约和调控,其社会义务(税收和雇佣)因而被降低到了历史低点。资本如此庞大并聚集于极少数人手中,而惠及的人却越来越少。
我可能是极少数真正读过《资本论》的人,其实上述现象更深层地看,这揭示了资本主义的一个根本矛盾:财富创造与财富分配的系统性背离。一方面,技术革新带来生产率飞跃和市值暴增;另一方面,这种增长果实却并未被广泛分享。当资本回报率长期高于经济增长率时,财富将不可避免地向上聚集,导致贫富差距扩大。今天的科技行业是绝佳例证:增长成果主要归于资本所有者(股东),而非广大劳动者。美国最富有的10%人群拥有全部资本的70%,资本导致的不平等远比劳动收入不平等更为严重。
其结果是社会经济的悖论式繁荣:一边是股市和少数人财富的膨胀,另一边是普通劳动者面临失业压力、工作强度增加,996常态化,和雇佣保障的削弱。可能中国知识分子都知道这样长此以往社会会发生什么;但美国资本家和当局则全然不知。我觉得他们需要经历几次“后果”,可能才会理解,当然,估计那时候他们早已作古了;最后真正被这些后果吞噬的,还是那个时代的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