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桃瘦了
25-12-18 09:54 微博认证:作家、心理咨询师

明年此时,童越应该出狱了。
小康不知所踪。
童越和小康,这一对Gay友曾经是我很好的朋友。

20年前的圣诞节前,童越和小康忽然来找我,把我从28楼的公寓里摇下来,说快过节了,请你吃个饭呗,你一个人也很无聊。
那天我穿得像一棵圣诞树,花花绿绿,还围了一条多巴胺风格的围巾,效果有点惊悚,他俩笑惨了。
Gay友们往往有一些共同点,比如:讲话犀利刻薄,审美还不错,偶尔体谅温暖,但翻脸就非常恶毒,以及一定的势利。
但那是一个温暖的圣诞节,对于一个人在大城市闯荡的我来说,小伙伴来找你玩,站在你俺家楼下给你打电话,说出来吃好吃的吧,我会记住一辈子。

我先认识小康。
当时我在报社做专刊记者,所谓专刊记者,是有广告经营任务的。
小康在一家名噪一时的保暖内衣公司上班,广告打得铺天盖地,光纸媒投就有百万以上预算,在本地,也算大客户了。
我负责和他对接,小康个子小小的,有多小?不超过160,跟我站一起,比我矮半个头。
他很mean,对接起来不算愉快,文案诸多挑剔,性情也不稳定,忽冷忽热。事情的转机在我采访了他家公司的老板,并且写了一篇报道,把他们的概念型保暖内衣吹成了一朵花,老板很满意,请我和上司一起吃饭,并且指定了我们报纸做最大投放量。
从那以后,他对我的态度非常好,渐渐发展到他请我吃饭(倒反天罡),喝东西,于是发生了圣诞节他和童越来找我玩的一幕。
我那会儿年轻,Gay达还不算敏锐,没察觉到他俩是一对。

童越比我和小康年长六七岁,是个30出头的小胖子,眼睛很鼓很大,说话、神态请参考于正,非常神似。
他赶上了地产时代的红利,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当销售经理。
这俩当时的状态,就是本地高薪白领吧,工作体面收入不错,又决心在一起共度余生,房子都买了两三套,定居的那一套还是江景房,装修得精致漂亮,养了一只叫“莞贵人”的波斯猫。
隔壁邻居是他俩认识许多年的老友一家,平时相互照应,还认了老友的孩子当干儿子。
我觉得他们是Gay友里相当完美的状态,家里的压力对他俩来说也不存在多大困扰,因为都有兄弟姐妹,没有传宗接代的任务。
如果就这样下去到今天,无非是行业不景气,他俩不再干原来的工作,要么换行业,要么啃着积蓄等退休,都很好呀,不养老也不养小,能有什么压力?
问题就出在,我眼中的岁月静好,不是他们想要的理想生活。

2013年,童越和小康来找我谈合作,此时我已认识他们快10年了。
他俩决定找我和另外两位老友一起投资,开办一家画廊,以展销国画为主。
当年经济上行,各种艺术品投资也很兴盛,他俩做了详细的规划,找好了合作的协会,以及各种画廊运营的办法。
总之我和另外两位老友,其中之一就是那位隔壁邻居,都被说服了,投了一些钱。
我和童越一起出差去北京宋庄选画,还遇到飞机晚点,半夜才到,凌晨入住的酒店没有空房了,我、童越还有另外一位协助选画的女士三个人挤一间房。
他要不是Gay友,这事儿多少有点膈应。但那位女士不知道啊,她还对童越有意思,想跟他凑成一对,后来得知真相,震惊到即刻绝交,此乃后话。
一切还算顺利。
……

画廊从筹备到成立,前后用了3个月。
开始经营,鬼故事出来了。
童越称他研究了一套让画廊迅速暴富的经营办法,具体操作方式如下:
一幅画售价3万,买家3万买入,但画不拿走,继续挂在画廊里,画廊按照10%的年利率给买家,三年后,画廊要么原价回购,要么买家拿走。等于一种变相的理财产品,你给我3万,我给你一幅画,还有每年3000利息,3年后,你赚了差不多1万块钱纯利息,可以带走画(已升值),或者被原价回购,3万块本金给你。
对买家来说,很爽吧?那么画廊怎么赚钱?童越说他在地产界有贷款渠道,借给开发商,按照15%-20%的年利率放贷,等于纯赚差价。
我听了,直觉不靠谱,资金链断了怎么办?
虽然这种模式在本地已有出现,我有一个朋友的母亲就投入了家中大部分积蓄,并成为骨干。
我想退出了,另外两位投资人也觉得不妥,想一起撤退。
当然三方,五个人顿时撕巴起来,小康也不给我们看经营账目,从画廊成立开始,账就没有透明过。
撕巴的结果是我们三人联合起诉了,要求撤资。

半年后,法院判了,我们成功撤资,并且拿回了相应利息。

我们为什么会顺利退出?
其实是因为童越和小康不想声张,尤其是怕我大写特写,利用媒体和自媒体的影响力给他们造成负面影响。
在我们退出后,童越和小康把画廊搬到了本地一方形胜里,建了风雅的茶室,吸引了许多达官贵人。
他俩引了更多朋友入局,其中一些人因为我们的退出,还很敌视。
我记得在一个场合碰到画廊的运营经理,一位女士,她全程用鼻孔看我。
……
2015年初,我听说,他俩暴雷已潜逃。
涉案金额达千万以上。

真相是这样的:
童越和小康用投资模式吸引了大批投资者,钱如雪球般迅速滚起来,资金达到千万以上,这意味着他们要支付的利息也是百万级。
他俩得到钱后,干了什么呢?
买了奔驰,名牌衣服,去京沪吃大餐,消费。
即将暴雷前,拾掇细软开始逃亡。
最初的目的地是越南,小康之前在广西工作过,比较熟悉,于是先逃到了广西。
但还没出境,通缉令就下来了,他俩已很难跑出国门。
在此过程中,他俩决定分道扬镳,一个留在广西,一个逃往广东。
是两个人一起目标太大,打算各自单飞,天涯海角,有缘再聚?还是大难临头,互相埋怨以至决裂?
已不可知。
不久后,小康在广西落网。
又过1月,童越在广东归案。

据说,他俩住在出租屋里,不敢外出,不能使用身份证,吃饭靠电话定外卖,惶惶如惊弓之鸟。
更要命的是那笔巨款,并没有落到他俩手上,他俩也成了受害者,被一个更大的骗子忽悠,买成了高额境外保险产品(真假不知)。
他俩在本地的房屋都被查封拍卖,此时又爆出一雷,他俩还以抵押、经营等名目向银行贷款数百万。
那套漂亮的江景房在暴雷后就被人砸开门,债主们蜂拥而入,把一切能搬走的都搬走,一些老弱病残者住在其中,赖着,企图等他们回来还钱。
那只叫“莞贵人”的猫受到惊吓,不知所踪。
负责运营的女经理赔了200万,对童越有意思的选画女士赔上了几幅自己收藏多年的名家画作。
另一些熟人们,都产生了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的损失。
……我们撤资的官司并没有隐瞒大家,但人被骗时,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也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顺便说,前文写到的另一位朋友的妈妈,也是这种模式的骨干成员,她所在的机构也暴雷了,她损失了毕生积蓄,并被判五年徒刑。

童越和小康分别被判处了10年和8年有期徒刑。
他俩入狱后,还给隔壁邻居就是那位老友写过信,希望她来看看他们。
她也是当年一起投资画廊的三个人之一。
看完信后,她没有去。
她说:那一年(投资后)发生了一些变化,以前我们两家人出去吃吃喝喝都是今天你买单,明天我买单,他俩决定干这事儿后,风格突变,频繁叫我们出去吃喝,但从不买单。有一次,童越说起一个共同的朋友要绝交了,他瞪着他的大圆眼睛说:绝交就绝交呗,朋友这种东西来来去去的,有什么要紧?
那一瞬间,她觉得,这一对认识20年的Gay友变成了另外一种人。

如今回想,我觉得他俩有一种末世的疯狂。
骗局、贷款,都是不管不顾,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疯癫。
这么疯地敛财,难道不是提早规划好退路了吗?比如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携款潜逃至没有引渡条款的境外,从此销声匿迹,用赃款享受下半生。
没有。
他俩甚至连逃亡之路都乱七八糟。
赃款的运用也很暴发户,买奔驰买衣服暴食暴饮,有种没见过世面的糟。
只能说,不甘心默默无闻这一生,守着对方在一爿小屋子中消磨终老,要疯狂一把,过一回人上人的瘾。
没有退路,可能也是受意识和能力所限,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他俩原本是我很看好的一对Gay友,早早寻到终身伴侣,经济不差,父母也不逼迫。
如果没有这一场惊天骗局,也许我们还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聚一聚,做着云亲友。
只是我们眼中的岁月静好,并不是他们渴望的终点,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疯狂的暗涌。
这暗涌的名字,叫欲望。#女性成长##警惕诈骗新手法##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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