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三 章
浓稠的夜色被殿门隔绝在外,殿内只余几盏长明宫灯,将熄未熄,吐着昏黄柔软的光晕。
清冷月光越过半卷窗沿,虚虚地拂过榻边散落的衣袍,玄色外裳与月白里衣,凌乱地交叠在一处。
锦帐低垂,厚重的丝绒帐幔将空间围拢成一个与世隔绝的茧,里头的光影晦暗不明。
君姝仪手腕被革带束缚着举过头顶。
殿内摆着盘粉嫩的樱桃,君珩礼吃着一只,另一只手捏住一只肆意把玩着。
君姝仪无力得喘息着,下唇被自己死死咬住。
君珩礼吐出来齿间含着的樱桃,抬眼问她:“君澜之也是这样吃得吗?”
君姝仪睫羽微颤,并未回答。
下一秒,她瞳孔紧缩。
她一直觉得君珩礼的手很好看,修长有力,指骨分明。
那双手教过她练字,无数次温柔地抚摸过她的发顶,如今却做出这种事。
骨节分明的指节硬生生撬开那点怯生生,一寸寸往里侵。
君姝仪呼吸急促起来,用力挣扎着要躲开,却被死死按住。
“跑什么?”
窗外传来拨弄池水的清响,木枝搅动,水声泠泠,仿佛谁在坏心地撩动着倒映的月光。
君姝仪下唇已被咬得通红,连带着眼眶也泛了红,无助地求饶着,他似是瞧着她可怜,终于大发慈悲收回了手。
耳旁旖旎的声响停住了,磨人的感觉也没了,君姝仪大口呼吸着。
君珩礼捻开拇指与食指,抵在白软的小腹上。
似乎在丈量着什么。
他垂着眼,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喑哑:“差不多,能到这个位置呢。”
君姝仪面露疑惑,似是不懂他话为何意,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她像一片失了舵的舟,在无形的浪潮里沉浮,只能任由自己随波摇晃。
纤指兀自紧攥着锦衾,将那绣面揉得一片狼藉,恍若零落的春红。
君珩礼抓着她的手覆在小腹上,“这里都鼓起来了。”
“朕就说能*到这里。”
他坏心地用力往下压。
她浑身力气仿佛瞬间抽离,绵软地陷进衾枕之间,颈项像折断的羽毛般无力后仰。
“记得你第一次临《兰亭序》么?”他的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声音低得像在回忆一场旧梦,“抖得厉害,墨水弄得到处都是。”
“就像现在这样。”
夜色更深,廊下的宫灯在夜风里晕出团团暖光。
值夜的侍卫立在殿外,站得如枪似铁,脸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死死盯着地面,眼里毫无困意。
远处的虫鸣、自己的心跳,还有殿内那些…若有若无的动静,混成一片灼人的网,让他恨不得遁地而逃。
殿内床幔低垂,仍在昏暗中不停地晃动。
一只纤细的手忽地从幔隙间探出,指尖发白,颤抖着抓紧了床沿。
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带着某种无望的挣扎,慢慢向外摸索。
下一瞬,便被一只更为修长的手全然覆住。
那只大手轻而易举地裹紧了挣动的指尖,用力将那只小小的手,一把拽回了浓深的幔影里。
意识如沉在深海的浮木,缓缓上浮。
君姝仪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龙涎香的余温,而身侧已经没有了人。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痛不堪。
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连发出一丝声音都觉得费力。
“晚晴……”她哑着嗓子,对着空旷的外间唤了一声。
门帘被掀开,一个面生的侍女走了进来,恭敬行礼:“殿下。”
君姝仪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她身上,半晌才想起自己该说什么。“备水,我要沐浴。”
侍女恭顺地退下。
直到殿内再次恢复寂静,君姝仪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龙涎香,墙上悬挂的《江山万里图》,还有那明黄色的锦缎床幔……这里不是她的长乐宫,而是君珩礼的寝殿!
心脏骤然一缩,她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踉跄着扑向殿门。
指尖触及冰凉的门环,她用力一拉——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咬着牙,只能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又过了一会,那侍女前来引路。
君姝仪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走进水汽氤氲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抚过肌肤,她看着那侍女低垂的头颅,随意地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婢名叫沉璧。”
君姝仪只开口说了一句话就没再说什么了,闭着眼假寐,任由沉璧小心翼翼给她擦拭。
浴室里水汽氤氲,将她的肌肤衬得愈发莹白如玉。
指尖拂过那片莹白肌肤时,沉璧呼吸微微一滞——青紫的淤痕如雪地落梅,自肩颈蔓延至腰际,密密匝匝。
甚至连纤白的指尖都未能幸免。
她垂眸不敢再看,心底却掀起惊澜。
陛下向来珍视殿下,如今居然这般不知节制,把殿下弄成这样……
浴池的水轻轻晃荡,白兰花瓣拂过那些痕迹。
君姝仪始终闭着眼,睫毛在氤氲水汽中凝着细密水珠,唯有在软巾触及腰间那片最深的淤痕时,她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指尖。
“可以了。”
嘶哑的声音打破寂静。沉璧立刻收手,捧上备好的寝衣。
寝衣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触手生温。君姝仪换好寝衣走出内室,沉璧已布好早膳。
她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只淡淡地开口:“没有避子汤吗?”
沉璧动作一僵,低声道:“陛下……未曾吩咐。”
君姝仪不再言语,沉默地用完了这顿饭。
沉璧收拾食盘退下时,殿门外传来清晰的落锁声。
她在空旷的殿内踱步,目光忽然落在书案上——那儿摆着她八岁时缝的布老虎,针脚歪斜,一只眼睛的线头都松了。
积压的情绪骤然翻涌,她抓起那只布老虎,狠狠摔在地上。
就在此时,殿门被推开,君珩礼走了进来。
他刚下早朝,身上还穿着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朝服,玄衣上的金线在光下流转。
君姝仪一见他的身影,昨夜种种瞬间涌现,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君珩礼却仿佛没看见她的抵触,径直走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手这么凉,不知道把外衣穿上?”
掌心温热,却让她脊背发寒。
君姝仪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回长乐宫。”
“长乐宫?”君珩礼轻笑,目光扫过地上那只布老虎,“那是历代公主的居所。你既不是公主,去那做什么?” http://t.cn/AXiK9AST
发布于 江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