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爱学习 25-12-18 17:06
微博认证:综艺博主

1983年,洗位奶奶终于为牺牲40年的丈夫领到烈士证#亲人##九州微评[超话]#

谢永宽革命烈士证明书(见配图)

爱人老家的一面墙上,端挂着一方用黑色木边玻璃镜框镶着的烈士证。烈士名叫谢永宽,是爱人奶奶尹桂荣的第一任丈夫、爷爷的亲哥哥,是几十年来家里后辈时时提说感念的父亲、大伯、大爷爷。
这方纸质的烈士证简洁朴素,似一本翻开的杂志大小。右边占4/5的地方是证书的主体内容,简要写着烈士姓名和彰表事迹。
革命烈士证明书上,隽永郑重的行书字体写着:“谢永宽 同志,在抗日战争中壮烈牺牲,经批准为革命烈士。特发此证,以资褒扬。”
证书的颁发时间为1983年5月11日,并盖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印章,左边表格以小楷手书概要记录了烈士生平。

这张彰表烈士谢永宽短暂而勇毅一生的简朴证书,是他留给家人、留在世间唯一的信证。这张证书,使烈士谢永宽的慷慨赴义不仅存续在家人的怀想感念中,更成为抗日战争史上全国人民同仇敌忾、共赴国难的有力见证。

李运昌将军引领下走上革命道路证书上的承德县牤牛窖村,是爱人的老家,也是大爷爷谢永宽当年生活、革命的地方。这是冀东北地区承德市下属区县里的一个山间村庄,乡民们常称之为“小牤牛叫”村。村子离县城十多公里,四面环山、树木葱茏,夏秋季节常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景象。就是这样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抗日战争时期却是日军疯狂扫荡和推行“治安强化运动”的重点区域。尤其是1942年前后,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日军对这里实施了毫无人性的掠杀和残害。至今,家里和当地的许多老人还常回忆当年因“集家并村”被强行赶进“人圈”“部落”的屈辱经历,痛斥着曾经遭受非人对待的惨痛岁月。小牤牛窖村,正是这一带遭受日军残酷侵犯的村庄之一,也是我党我军建立冀热辽根据地的一个基层村庄。
在这样的家仇国恨和全民抗战的背景下,大爷爷谢永宽愤然觉醒、投身抗日,并在党组织的感召和引领下,参加了革命。虽然家中的绝大多数后辈都无缘见到这位英勇果毅的大爷爷,但几十年中奶奶及同时代长辈们的刻骨记忆、一代又一代家人的不停讲述,让大爷爷的事迹和壮举成为每一个后辈熟知的家族史,使未曾谋面的烈士成为家里血脉相连的亲人。

1979年5月7日,奶奶尹桂荣为大爷爷补办烈士证,第一次以口述记录的形式向当地民政部门讲述了丈夫的经历:“1941年八路军开辟革命根据地,我丈夫谢永宽被选为八路军办事员。一次,我问他,你当啥干部?他说:‘不能告诉你,敌人两个嘴巴子就得把你打招了。’从那以后,八路军干部中辉(可能是钟辉)、付亚、路克、吴助理经常到我家去开会,商量事情。我在外面给他们洗衣服、袜子等。一次在我家开会,我军干部中辉给我丈夫一根红头绳说:‘你要保存好,有这个你是共产党员,以后再找政府。’从那以后,我丈夫就给八路军筹集粮食、鞋袜,整天跑在外面,不在家。”

牺牲前的大爷爷是当地的农会主任,是村民里的“能人”,做事认真、机智勇敢,很为我党干部所器重,逐渐成为当地抗日力量的核心人物,家里也成了八路军和抗日人士开会、休整的据点。据奶奶和同辈的老人们说,党组织经过长期观察,发现谢永宽为人正直坦荡又机敏,遇事冷静,是值得信赖的革命力量,决定发展他加入党组织。
烈士证上,明确记录着大爷爷谢永宽参加革命的时间是1941年11月,入党时间为1942年。除了补证记录里提到的八路军将士们,在奶奶印象里,经常和大爷爷一起开会、抗日的人当中,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就是著名的抗日将领、令日军闻风丧胆的李运昌将军。
李运昌是中国革命史上战功赫赫的抗日名将,他在抗战时期的主要活动地区,就是包括今天的唐山、承德、北京北部等地在内的冀东北地区。在艰苦卓绝的抗日武装斗争中,他发动并领导了震惊中外的冀东抗日武装起义,创建了冀热辽革命根据地。

1937年,毛泽东主席在“洛川会议”上提出,“红军可出一部于敌后的冀东,以雾灵山为根据地进行游击战争”。
李运昌等部积极响应党中央的号召,“以冀东地区为重点,放手发动群众,组织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逐步开展武装斗争”,于1939年领导创建冀热辽抗日根据地。该根据地成为抗日战争时期的19个根据地之一,李运昌担任冀热辽区党委书记、冀热辽军区司令员兼政委。

牤牛窖村所在的热河、承德地区,正是冀热辽抗日根据地的基层区域。大爷爷谢永宽就在李运昌将军和他的战友们的直接感召和领导下,坚定走上了抗日革命道路,成为冀热辽根据地中基层抗日队伍中的一员。
保守秘密,宁死不屈奶奶回忆:“当时李运昌作为当地部队的最高指挥首长,经常出入我们家,我每当看到首长带着人马来到家里,就给大家做饭、缝补衣服,这都是常事。衣服太脏了,有时夜里给洗干净,冬天里用火给烘烤干,黎明前他们出发、不能耽误战士们穿戴,保证部队及时出发。”大爷爷谢永宽参加革命后,每天都在为党的事业奔波,筹集钱款、粮食、鞋袜,发展进步村民,传递重要情报。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充满了危险,并且很快成为敌人重点抓捕的目标。

日伪军急于得到大爷爷保管的抗日钱粮和党员名单,开始到处宣扬,谁要抓住谢永宽必有重赏。1942年的腊月,天寒地冻,同村的抗日人士陆续被抓,其中一人经不住严刑拷打,将大爷爷出卖。从那之后,风声越来越紧,大爷爷预感到自己处境的日益危险,着手做善后准备。有一天,大爷爷将他保存的抗日钱款和党费——一坛银元,放在一个背筐里,又拿了一只镐头,打算去山里找地方藏起来。奶奶问:“你要藏在哪儿,如果真被抓了,以后组织上也好去找。”却被大爷爷一口回绝了,并说了他常说的那句话:“不能告诉你,你一个女人家,敌人来了打你两个嘴巴,就招了。”
大爷爷没想到,正是这样“一个女人家”,在面对丈夫被捕遇害以及未来更长岁月里的种种打击和磨难,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勇敢、坚韧与顽强,她带着他的心愿与坚守,坚定而用力地、认真地生活着。
大爷爷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向山里去了。奶奶说,里面应该还有一份当地抗日人士或党员的名单,因为平常这些都是归大爷爷保管的。大爷爷很快被捕并被杀害,这笔钱款的去处成了难解之谜。几十年过去,也许,这份珍贵的革命遗产仍沉睡在小牤牛窖村的山洼里。

可以想见,在一名农妇的情感世界里,比起一坛银元的归宿,丈夫被抓捕和杀害的记忆,更令人刻骨铭心。
“一次,一个做小买卖的女人(此人是特务商德的老婆,吴金付给她5元钱雇的)突然出现在我家。这天我们家里做豆腐,这个女人问我们买哥渣(油炸的食品)吗?我说不买,然后她又问:‘我姑父在家吗’(指我丈夫)?我说:‘在家。’她转身就走了,大概回去后就报告了特务。因为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听见皮鞋响,紧接着是敲门声,这时就有敌人从窗口进屋了。”因为有预感,敌人来的前一天大爷爷在家人的催迫下躲到了其他村民家里。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年近40岁的谢永宽上有二老下有妻小,3个孩子,大女儿10岁,二女儿5岁,最小的是个不满月的男孩,刚24天。所以,即使战乱纷扰、家里贫苦残破,他也没在事关性命的时候,彻底抛下一家老小,躲进山里或更远的地方,自己逃命。
敌人找遍家里没有找到要抓捕的人,极为气恼,把家里的老人“打得不省人事”,又在全村搜查。村庄很小,几家住户鸡犬相闻,很快,他们就将大爷爷搜捕出来,并将他带回到自家房子前,在家人面前对他进行审问和拷打。敌人问:“谢永宽,你给八路军办过什么事?八路军干部在什么地方?你那些东西都藏在哪里了?”谢永宽对他们的问题仿佛没听见,一字未说,敌人更气了,就开始打他。见打得太厉害,旁边的村民就去劝大爷爷:“大哥,你不是还有一窑粮食吗?快说了吧,免得受罪。”大爷爷淡定地回答:“粮食不是我藏的,我忘记了。”“敌人看从我丈夫嘴里得不到什么东西,就把他带走了。带走时没有穿上衣,浑身打得血淋淋,脸上都是血。
”这一天,是1943年农历二月十一日。家人们没有想到这是与谢永宽的最后一面,年轻的奶奶更没有想到此别一年之后,竟阴阳永隔。

大爷爷谢永宽被抓走后关在位于承德市的日伪监狱,直到1944年4月被杀害,在里面受尽酷刑,至死没有说出那些抗日物资的去处,更没有出卖一个同志,没有说出敌人想获取的半点信息。
大爷爷的坚毅和宁死不屈最终让敌人恼羞成怒,在用尽凌辱和酷刑之后,残忍地将他杀害。

被关押期间,奶奶曾托关系到监狱里探视大爷爷。遍体伤痕、浑身是血的谢永宽对妻子说:“咱们从小做一回夫妻,我死后你千万把我的尸骨起回去,这样你就对得起我了。”这简单的话语,道出了大爷爷对家人的牵挂,也表明了他视死如归的决心。奶奶在补证记录上再一次回顾了这个令人心碎的过程:大爷爷被捕的时候,只有28岁的她,带着3个幼小儿女,还得侍奉公婆和料理全家的所有事情。从大爷爷被捕到被杀害的几个月中,她又相继失去了5岁的小女儿和尚未满月的儿子。年轻的奶奶在承受着巨大痛苦和压力的时候,仍在遍寻关系试图营救丈夫,然而当找到关系、对方答应放人的时候,却突然收到丈夫已经被杀害的消息。
奶奶说,因为她答应大爷爷把他埋回家里,历尽万难,也要说到做到。
位于承德市的日伪监狱,从现在的导航显示,距离牤牛窖村是39公里,可在当年没有高速路和村间公路,山路一定是崎岖又艰难。
1944年的春天,牤牛窖村的山里开满白色杏花的时候,谢永宽烈士的遗孀、28岁的尹桂荣,带着10岁的大女儿谢文霞,跟着一位亲戚,拉着沉重的木排子车,从山沟里的村路出发,一步一步走到承德日伪监狱附近的乱葬岗,为曾经睿智灵活、高声大嗓、体阔身健的丈夫收尸。
走了将近一天,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已经被日伪军疯狂折磨、残害到面目全非、缺手少足的丈夫的残躯。“我丈夫尸体都零散了,少一只胳膊,只半截腿,五脏都没有了。”无法想象和体会那时奶奶的心境,面对如此残酷和痛彻的灾难打击,她该如何承受和面对。当年的奶奶,年轻的烈士遗孀尹桂荣,表现出超越常人的平静和理性。她冷静地收拾了大爷爷的残躯,又同女儿和那位亲戚一起,拉上载着丈夫尸骨的车子,一步一步走回到山里的家。

奶奶后来说,他们拉着丈夫回家的路上,遇到一队急行军的八路军队伍,带队的正是大爷爷曾经的上级李运昌将军。李将军看到烈士牺牲的惨状极为惋惜和痛心,战火纷飞的危急时刻,他难以更多地表达感情,立时拿出一点钱款给这位悲痛到平静的孀妇。“当时李运昌给了我10元钱,(把丈夫)抬回后埋到西庙下。”西庙下,是爱人家在牤牛窖山里的祖坟。
自1944年大爷爷谢永宽被埋葬于此之后,80多年来,家里一辈一辈的后人们,每逢寒风彻骨的年末、春寒料峭的清明,都会来扫墓,会郑重地在大爷爷的墓碑前鞠躬致敬。

大爷爷谢永宽,不仅是令家族后辈们纪念怀想的亲人,更是抗日战争中千万牺牲者之一。他的牺牲,是抗日战争期间中国军民付出的巨大牺牲的一个缩影。
据统计,整个抗日战争期间,中国军民的伤亡总数超过3500万人。这骇人的数字里,包含着和谢永宽一样的烈士,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并没能在抗战史上留下熠熠闪光的名字,但他们用自己的刚强意志和鲜血生命,诠释了“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真正含义。(《炎黄春秋》)

发布于 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