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南希·佩洛西说:
——这个国家已经准备好迎来一位女总统
作者:米歇尔·科特尔
原载:纽约时报
周六早晨,南希·佩洛西在加州给我打来电话,“我认为这个国家已经完全准备好了”,她分享了对美国是否准备好迎来一位女总统的看法。
这位众议院前议长(现任“议长荣誉退休者”)知道,这个话题正在她的民主党同僚中引发焦虑。自卡马拉·哈里斯成为第二位输给唐纳德·特朗普的女性之后,她就不断听到党内沮丧的议论——特朗普以及他那套反女性、崇尚兄弟文化的政治姿态。过去几周,她也一再被问到米歇尔·奥巴马在上个月那句颇具挑衅性的断言:这个国家“还没准备好”由女性领导;而众议员詹姆斯·克莱伯恩——佩洛西昔日领导团队中的长期成员——本月在《与媒体见面》节目中也表达了类似观点。
佩洛西对“总统玻璃天花板”依然完好感到失望,也有些意外;她说,自己一直以为美国会先出现女总统,而不是先出现女议长——而她在2007年打破了众议院这一男性主导机构的壁垒。但她既不愤世嫉俗,也不灰心丧气。她很有信心——甚至可以说态度坚决——认为本党只要始终把注意力牢牢放在推举“最合适的人”来领导国家,这个人完全“可以是一位女性”。
在她看来,乐观的理由很多。她提到希拉里·克林顿在2016年赢得普选票,也提到自己在国会里那段“看似不可能”的崛起。她指出,随着越来越多女性在地方与各级公职中不断进步,“女性进入这些位置的人越多,公众就越能清楚地看到:她们中的某一位完全可能成为总统。”她还格外欣喜于新一代女性不断上扬的自信——她们把自己的政治潜能视作没有上限。她回忆起回访母校三一华盛顿大学(如今主要服务少数族裔女性)时,学生对她说:“我们为你当上众议院议长感到骄傲,但我将来要当总统!”
佩洛西说,这种自信是“最美的东西”,“从代际变化来看,我觉得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迎来那样的人。”
当然,真正令人纠结的问题是:一位女性究竟要如何说服足够多的选民相信,她就是“最合适的人”。尽管有海量研究、民调与焦点小组讨论,我们仍无法精准拆解:像无意识偏见这样的模糊因素,究竟如何与选战动力学、以及某位真实候选人的短板相互作用。多年来,一批又一批出色的女性冲击最高权力而未能摘得桂冠——希拉里·克林顿、哈里斯、妮基·黑利、伊丽莎白·多尔、伊丽莎白·沃伦、艾米·克洛布彻、卡莉·菲奥莉娜——与此同时,无数选民总会抛出那句陈词滥调:我愿意支持女性当总统,只是不要“那一个”。而美国大学女性与政治研究所(American University Women & Politics Institute)在9月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虽然大多数选民认为应该有更多女性担任公职,但仍有40%的人表示,“我认识有人不会在个人层面投票支持女性当总统”。
这个议题再度升温后,我决定深入梳理:公众对女性身居高位的期待如何演变,以及我们对当代美国人偏好何种总统风格究竟了解多少。当然,无论性别如何,通往胜利都不存在明确路线图。但仍有不少路标,指向哪类女性领导者更具“硬实力”,有望迈向“总统夫人(Madam President)”。
有时从反面入手更容易。佩洛西在政治巅峰数十年,对女性候选人“不该做什么”有一套明确看法。
最重要的是:不要把身份认同放在竞选的中心。佩洛西对我说,多元当然很好,但不应把它当成选举动员的主轴。“如果我当年竞选议长时说:‘我们该有一位女议长了’,他们会说:‘你走开吧!’”她笑着说。
女性候选人还应避免被“软议题”框住。“别只谈女性在育儿或医疗上的那些美好差异,”她建议。女性需要清楚表明“她们是来强化国家安全、改善经济、让它更公平的”。女性担任公职,“要做的是所有议题”。
按她的逻辑,美国大学这项调查也发现:选民更信任女性处理“家庭议题”,却更认为男性更擅长在国家安全上做“艰难决定”,以及应对外国对手。罗格斯大学美国女性与政治中心主任黛博拉·沃尔什说:“女性必须比男性更努力证明自己的资格。”尤其是行政职位,人们总会追问“力量与强硬”。
民主党民调专家安娜·格林伯格说:“女性若有国家安全背景,往往表现很好,因为从事那类工作本身就带着一种可信度与强硬气质。”她举例说:“阿比盖尔·斯潘伯格、米基·谢里尔、艾莉莎·斯洛特金——而且还会有更多!”但她也补充,其他经历也能起到类似作用,比如在执法系统任职或担任检察官。她说:“哈里斯从2020年一开始就该把‘检察官’身份作为主轴来竞选。我觉得那才是她的底色,她也确实做得不错。”
这样的履历能在不必反复自证“我很强硬”的情况下,把“是否够强硬”从议题台面上拿走。如此一来,候选人也更能把精力放在总统选战里同样关键、而对女性更棘手的部分:可亲近感与讨喜度。
沃尔什说:“女性面临的一个挑战是,她们常处在讨喜与可信之间那种不稳定的夹缝里。”选民两者都要,但当你必须不断证明自己极度能干时,就很难保持亲和与真实。“比如伊丽莎白·沃伦,什么都有一套方案,”沃尔什说,“人们会把她描述得有点像教导主任,因为她一直在跟你讲她的所有计划。”
这也引出了一个颇为怪异却常被验证的政治常识:在总统竞选里,资历与经验只是拼图的一块,而且并不是很大的一块。
佩洛西说:“按传统标准,希拉里·克林顿当时是最有资格当总统的人。她比她丈夫更有资格。她比巴拉克·奥巴马更有资格——他自己也这么说。她比乔治·W·布什更有资格。”但她紧接着补了一句:“可问题是:没人想知道你做过什么。没人会因为你‘配得上’就当选。你当选,是因为你将要做什么。”
佩洛西回忆,2016年大选后,她与一些年轻的非裔选民见面。“他们说:‘我们在选举里听到关于希拉里的,全是“她配得上”。可那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我们想知道,这对我们、对我们未来的机会意味着什么。’”佩洛西说,你必须清楚传达:你的领导将如何改善人们的生活。
而“传达”本身至关重要。她强调,总统参选人——以及总统本人——如果低估这份工作的公关属性,必然要付出代价。她称赞特朗普能把最离谱的东西都卖出去,称他是“一流的江湖郎中式推销员”。
佩洛西还分享了一个记忆:2007年,民主党在爱荷华州举行州党晚宴,众多白宫热门人选在此“试镜”争取2008年提名。她的任务是介绍演讲者。她记得前参议员约翰·爱德华兹在较早的时段上台,“非常出色。他是审判律师,上台就把案子讲明白了。”她形容希拉里的演讲则像一份经典清单,逐条列出她认为自己最有资格解决的挑战。然后,深夜时分轮到奥巴马上台。佩洛西说:“到那一刻,一切都结束了。”他“把我们带到了另一个层面”。她说,他讲的不是提高最低工资或其他具体政策目标,而是更宏大的框架——“平等、尊重与自由”。
她的意思是:美国人对总统的期待,不止是金光闪闪的履历或强悍的政策能力。比尔·克林顿、奥巴马、特朗普——他们都擅长建立连接感,让人觉得被看见,并以或好或坏的方式激发选民。这恰恰是许多女性政治人物,尤其在最高层级上,常常更难做到的部分。“既当实干家,又当舞台王者,太难了。”佩洛西说。
民主党策略师莉兹·史密斯说,女性在政治上想成功,传统上往往被要求“必须完美”。“但如果你在今天的政治生活里做的全部事情,就是避免口误和失误,那你就错过了时代的情绪与节奏。”她说:“作为女性候选人,谨慎是与生俱来的。但女性要赢,就得把这种谨慎抛到脑后。”
这一点在2016年之后尤其明显。史密斯说:“人们更想要真实感。”她指出,特朗普把民众对建制与现状的“原始怒火”引了出来,“这非常真实,非常符合他是谁。”
这种变化在地方与各级选举中已经显现。自2018年以来,罗格斯的沃尔什说:“女性获得了更大的空间——要么是别人给的,要么是她们自己争取来的——去展现真实。”女性开始讲自己的故事,这让她们“更亲近、更真实、更容易接近”。
史密斯说,新一代女性“不会再努力把自己塞进那种‘完美女候选人’的精致小盒子”。“她们会爆粗口,会喝酒,会持有一些很‘出格’的立场。”
几乎找不到多少政治观察者认为,2028年会出现一位有分量的女性总统提名人。格林伯格说,在民主党内部,“大概创伤后应激反应太重了,人们会想要一种看上去非常安全的选择。”
我问沃尔什:既然民主党这么焦虑,那共和党会不会更容易冒出一位女性?简短回答:不会。她说,黑利一度看起来很有希望,“但我不知道在那番重创之后她还剩多少空间”。沃尔什认为,首先需要党内出现真正的“转向”。
眼下,沃尔什对“美国准备好了吗?”这种忧虑叙事感到挫败。“事情会变成一种自我实现的预言,”她说。“如果我们不断对自己说:‘我会支持她,我觉得她很棒,但大家都告诉我她赢不了,因为国家还没准备好’,那就是我们亲手给自己设路障。”她提醒:“当年也有人说黑人赢不了总统。可后来他赢了。它会一直‘是真的’,直到某一天不再是真的。”
即便下一位女性仍然功亏一篑,我们也不该把它视为灾难,佩洛西坚持说:“她们是在铺路。而且这一定会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