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井锁梧桐】四年前 IF线
研究员是被冻醒的,凌晨三点,后背并没有传来熟悉的体温。他开始还以为是大佬又遇到什么紧急情况需要深夜处理,打开灯,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让他很是缓了一阵。
他竟然回到了四年前,即将毕业、独自留宿在实验室旁的小休息室,他蹙眉看了眼手机上时间,备忘录提醒他,明天他要和学长一起参加一场晚宴。
他会和学长生疏地站在那群功成名就的校友中,落入狼群又强作镇定的刚成年狐狸,还以为自己能用言语拉来实验室投资。然后他会被人笑着劝酒,他会握着酒杯站在一群面目模糊的“学长”中不知所措。然后他会听到那道高高在上的、完全不屑的声音。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还记得自己是人家学长吗?把外面那套还带进来了。”
那就是他和大佬的第一次见面了。
研究员拥着被子靠在墙上回忆了下,脸上不自觉露出个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觉就回到了四年前,但是能再见一见四年前的大佬还是有意思的,特别是他此刻带着四年来的所有记忆,记忆里那时候的大佬都带上点学弟似的可爱。
小休息室空调不好,研究员将被子往下巴提了提,扭头看了眼还透风的窗户缝,无声叹口气。虽然他并不会主动承认,但这几年大佬实在将他养得娇气很多。譬如他分明记得自己当时在这间休息室一睡就是一个冬天,但现在就是怎么都不对。身下的折叠床太硬,被子太薄,面料太硌人,房间空气太冷又没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最重要的是,身旁没有了那个人的温度。
平日躺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对方一在床上就恨不得将整个身子贴上来,但现在,他只觉得某处空落落的。
他盯着半空,不知道和谁较劲,最后露出个妥协又无奈的笑。
有了此前的记忆,宴会前半程平稳顺利地过去。菜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他觑着大佬的位置——也是最多人簇拥的那处,不动声色靠了过去。站在离酒水吧台不远不近的距离,学长还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要是能拉到投资多好多重要的话,他心下知道完全是废话,但是余光瞥到大佬似将目光投过来,他不仅没抬头去看,反而专注地看向学长,很受触动似的对他笑了笑。
他平日不苟言笑的时候居多,突然对学长展颜,眼见着他说话磕绊了些。研究员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口,想着Alpha还真是肤浅又无趣,又想着大佬最开始也是见色起意,一样的肤浅——所以他为什么不主动找上自己?非要自己去求他?还是非要来些强取豪夺的戏码证明他的能耐?
果然有人上前劝酒,研究员开始装作没听到,学长胳膊肘推了推他,他在抬起头,完全不谙世事的一副神色,抿了唇,僵硬地摇摇头。对方看上去也有点来头,一面笑一面主动给研究员倒上酒、递到他面前,完全是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的意思。旁边几个见他这种举动,也兴致勃勃地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帮着劝酒。
像是海里嗅到一丝血腥味都会群起围攻的食人鱼。
研究员心里只觉得厌烦至极,这时候又分了下神,心想之后遇到大佬,这种场合是一次都没有经历过了。就算是和大佬磨合最艰难的时候,心惊胆战地被大佬带出去参加什么酒会,大佬也是一杯都没有喊他喝过的。不仅研究员不喝,在发现他对酒味的排斥后,大佬也不再喝。这举动本身是让研究员很有些感动的,但是这人就是这样,回去的车上就等不及邀功,非逼问研究员说今晚他滴酒不沾,研究员要给他点什么奖励。最后说研究员既然喝不了酒,就喝点别的——半强迫着让他当晚就吞了口那地方的别的,让研究员刚生出的好印象又一次灰飞烟灭。
现在站在他和大佬相处的过去,想着他们的往事,他反而觉得有意思起来。脸微微红起来,心想这人还真是犯嫌。可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研究员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被劝酒逼得无可奈何一言不发,又在他们这群高质量Alpha的簇拥下脸红起来。
拿下有望。
眼见着这处越来越闹腾,不少人的目光投过来。研究员才回过神一样,慌张地摆了两下手,后退几步,不知道踩到谁的脚,又赶紧侧身让开,手肘碰到伸到他面前的酒杯,透明液体泼出来,浇湿他前胸。人群安静了片刻,研究员惊惶地收拢了西装外套,可酒液还是从领口流下来,露在外面的脖颈已经红透,衬衫透明地贴在胸口,很难叫人不去想象此刻西装外套勉强遮着的是怎样一副景象。
研究员瞄了眼那处,决心自己再等那人三秒钟,他要是还不开口——
那人确实没开口,但是人群自动分出个缺口,那人巡视领地似的走过来,蹙着眉沉着脸,很不好惹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对风月旖旎的遐想,只有见到乱哄哄场面的不悦。
在看到研究员的时候,他目光极快地在他身上一停,旋即严厉地将众人扫过。那种熟悉的聛睨一切的语气在研究员耳边响起,大佬话里带着明显的不屑,说:我以为到了什么不入流会所呢,你们一个个的还真是不忘老本行。
在场的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这份头脸在对着还是个学生的研究员时会被他们因为地位身份差距过大而自行丢下,但在对着大佬这个他们明显要巴结的人,被骂了句,反而记起自己要脸面来。这下讪笑着,说和学弟热络热络,开个玩笑,也是想到我们年轻的时候那种活力。
他们是没体会过大佬的攻击力度,完全追着轰,当即又冷笑一声,说年轻的时候就死不要脸?一个个事业岌岌可危追着我要投资的活力?喝了几口还真把自己当个人起来了,在这儿逮着人家学生欺负,爬到皇城根也是去当太监的料。
这下再没一个人敢靠近研究员,方才看上去被挤到一边实际也确实置身事外的学长这回走过来,一脸担忧的样子,看着研究员叹了两声,目光又投向大佬,明显是看到大鱼,说:非常感谢这位先生的仗义执言——
冠冕堂皇的话没说完就被大佬截断,比方才骂那些人更不客气,问他:“你又是什么人了?他的经纪人还是皮条客?他没长嘴还是没长脑子,要你过来感谢?”
说实话,这人的嘴要是不对着自己乱用,还是挺好用的。
研究员刚这么想着,下一秒大佬炮火就对准了他,凉凉地看他一眼,大佬补充:“看起来是没长脑子。被人骗了还要数钱呢。”
学长说到底也还是个没什么社会阅历的学生,哪里经得住大佬完全碾压的气势,讷讷了几句,就借口要给研究员找毛巾,竟又缩进了人群里。这下这块角落只剩下研究员和大佬两人,闹中取静地辟出一小块区域。研究员看着大佬,眨眨眼,心想看起来这人是四年前的这人。
大佬又看他两眼,打量小朋友似的,还嗤笑了声,自以为好言好语地开口,说小孩,看在你是我学弟的份儿上,不管你今晚原来想做什么,赶紧走人。这地方不是你这小身板和小脑袋玩儿得来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自大和毫不讨喜。
研究员早就练出从大佬的话里自行提取重点和善意的能力,只是他这句小孩让研究员脸色不太好。
现在倒是知道自己小了,等几个月后自己和他结婚、被按在床上出不了房门的时候他怎么没点自觉?既然两人之后都拔苗助长到那种程度,现在他怎么还一点都不主动?
“谢谢您。”研究员说,诚恳地看着大佬,“您也是我的学长吗?”
“你见到谁就喊谁学长?”大佬嗤笑。
研究员恨得掐自己掌心,他此前就没做过主动勾引人的活儿,现在好容易念着大佬的好想要主动,这人又是这么个臭脸臭嘴。他确实想扭身就走,但转念一想凭什么——自己是他哭着喊着捆着困着都要留下来的人,今晚还能不带自己回去?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只表现出一副慌乱又遭到打击的样子,失魂落魄地摇摇头,说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学长大概都是很优秀很好的,我没有想到——但是看到您,我又觉得——两处留白,眼神看着大佬,话却欲言又止,他最知道这人就是会无意识雄竞。
果然大佬脸色好了些,研究员道谢后没再主动说什么,更没借机拉个近乎,只是大佬往哪边走,他就不远不近跟过去,隔着段距离,不见到他就没安全感似的。
他记得当年大佬离场很早,但这次大佬待满了整场,一直到人三三两两散去他才迈步往外走去,经过研究员的时候依旧没看到他似的。研究员心里又记下一笔,提前走工作人员通道去了户外,在大佬车驶离的路上,直接将外套丢在树丛里,只着单薄衬衫,在冬夜路灯下茕茕孑立。
他当然不会傻等,没站几分钟学长一脸担忧地走过来,脱了自己的衣服就要给研究员披上。研究员手上一个劲推让,路灯下两人的身影像是纠缠不清的情侣。他始终注意着将脸朝着车辆驶过的那边,在学长第三次试图将外套披在他肩头时,他听到一声车笛。
黑色商务车停下来,车灯照得他眼晕,电动门缓缓打开,他和学长同时停住动作向路上看去,他看到大佬坐在车里,蹙眉看过来。
“你学长倒是多,没一个好人。”大佬冷冷道,看着不住拢自己领口的研究员, 他看上去更不悦了些。
“小没头脑,上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