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数＂九＂的浪漫

#封起De日子#

古人数着＂九＂，到春天到来，等万物播种，等千红万紫，等百花盛开。说到底，冬至是一个＂等＂的节气。

冬至的等，是万物在至暗中对光的默祷。村口的老槐，褪尽了最后一片叶子，铁铸的枝干划破铅灰的天，像是在计数无形的时光。

农人袖着手，呵出的白气刚离唇就散在风里，他们望着冻裂的田垄，眼神却仿佛已穿透厚厚的封冻层，看见了种子在温润地气里翻身、胀裂、吐出第一缕嫩白的芽尖。那等待，是闭目时眼前残留的光斑，是屏息时胸腔里愈发轰响的心跳。

等什么？等一川冰河在某个深夜发出“咔嚓”的闷响，等千里雁阵将人字写回北方的天空，等第一声犁铧破开冻土，那苏醒的锐响会惊动所有蛰伏的梦。泥土下的虫豸在等，等一道暖流解封蜷缩的关节；枯荷的残梗在等，等春水再次漫过塘堰，托起蜷曲的新叶。这等待并非停滞，而是内力磅礴的收缩与凝聚。像一张弓在雪夜里被缓缓拉满，弦丝咬进木头，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呻吟，只为那箭矢离弦时，能追上一缕最快、最暖的春风。

于是懂了，古人数着的“九”，哪里是数寒？分明是在丈量光的脚跟。从一九到九九，每过一日，白昼的步履便向前探出一分。那递增的，与其说是温度，不如说是希望确凿无疑的刻度。等，便在此时显出了它的雄浑与优美——它让最微小的忍冬蓓蕾，都蓄满了绽放千红万紫的力气；它让看似寂灭的荒野，在地下编织着亿万条根须的盛大交响。

待得数尽最后一个“九”，推开门扉，熏风扑面，你会恍然：原来那漫长得近乎凝滞的冬季，天地并未沉睡，它只是在庄严地、一字一句地，酝酿一首关于苏醒的长诗。而冬至，便是那诗篇沉默而有力的第一个韵脚，是黑暗子宫里，第一下清晰可辨的胎动。万类的等，终于等来了光阴自身那声温柔又决绝的敕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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