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报》在12月16日发表了一篇由Eamonn Forde撰写的文章,题目叫做《Musicians are deeply concerned about AI. So why are the major labels embracing it?》 这篇文章的倒数第二段我相当认同,“人工智能目前的成熟程度意味着它实际上是在对现有音乐进行合成,创造出一种旋律上的“弗兰肯斯坦式”的怪物……我们将被抛入一个既令人兴奋又令人恐惧的不确定领域,未来以及人类创作艺术的意义都将因此而改变。”
今天我们听《大东北是我的家乡》,从原版听到R&B版,再听到R&B变体的衍生物,“大东北”可以被毫不顾忌版权和伦理问题地随意替换成“大陕西”、“大云南”、“大福建”等,并被各地文旅官号随意使用以作宣传。在这些AI制作的R&B风格的“弗兰肯斯坦”里,R&B这个音乐风格被迫变成了一种不需要具体语境就可成立的艺术体系,被降格成“几套稳定的声学特征”。只要里面有鼓组的摆动、装饰音的密度和转音的丝滑,那它就是R&B。但是“易识别”在文化工业体系中很容易滑向“易替代”,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网民会发现把城市名换一下,段落修剪一下,这种机械复制的“伪R&B”带来的愉悦感不会受损。一方面是因为“家乡”在中文互联网社群是一种低风险参与和传播的话题,还有一方面是因为作为这个话题的载体的灵巧的音乐“风格”已经变成了死板的“标签”。
“某某是我的家乡”这类句式本来就蕴含着强大却又质朴的乡土力量,它不是粗暴的宣言,也不是抽象的身份标签。在我们用这句话宣传自己的家乡的时候,“家乡”这个概念应当具体的身体经验当中去。我们的土地如何与我们的身体连结?我们的食物都有哪些味道留存在我们的舌尖与记忆?我们的语言如何才能不成为我们的缺憾?这些问题都是很重要很需要我们反思的。
但当家乡的宣传被AI机械化的生产逻辑控制后,结果就是地方性的内容还来不及真正进入作品内部,就先被一套高度可复制的模板覆盖住。“换个城市名➕配一组通用赞美词➕一层通用流行编曲”,看起来很繁荣,实际上很无聊。宣传这片土地不同的特色乡土文化应当把重点放在“为什么是这个地方?”和“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而不应该是“今天文旅官号该蹭什么热点了?”当AI技术将地方文化推向一种看似繁荣、实则空心的繁殖,当我们把符号的自循环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稍微停下来冷静地想想,下一步到底应该怎么走。
艺术一定是先用于表达,再用于周转。
发布于 陕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