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博士研究直男为何不满#】在一档播客节目里,澳门大学传播系博士张依欢和朋友们讨论了一种正在弥漫的情绪:不管在网络社群,还是在一些与性别有关的公共事件讨论中,男性群体常常表现出受伤、委屈和愤怒,而且会将攻击的矛头指向女性。越来越多的男性将自己视为“受害者”,从而表现出受伤、委屈和愤怒。
张依欢想要理解“男性不满”背后的情感逻辑。他将这个疑惑作为博士论文的研究主题,设计了一份面向男性的访谈问卷,最终收到193份回复。根据回答的匹配度和想要分享的意愿,筛选出23位男性受访者:他们的年龄在19到40岁,学历横跨了职校到博士。
结果有些出乎意料。许多踊跃表达“不满”的受访者是有伴侣,甚至已经结婚的男性。他们依然在表达身份困惑和对异性的不满,这打破了舆论场关于攻击女性的男性一定是“非自愿独身者”的画像。(Incel男,代指某些男性希望拥有亲密关系,但因某种原因未能实现,产生了厌女等极端情绪。)
张依欢说,这些问题指向了一个更深层的现实,如果说女性是被社会期待所塑造的,那么男性也是如此,他们并非天生的“强者”或“支配者”,同样难以挣脱那张无形的性别规范的大网。以下是他的讲述:
几位已婚的男性,都在强调自己的“惨”:因为妻子收入更高、性格强势,他们觉得在家没有太多男性气概和尊严。一位受访者刚辞去稳定的工作,原因是妻子在家会抱怨他赚钱少,他说想要创业、默默成功,再“惊艳所有人”;还有一位经常在家带孩子的“宝爸”,用“憋屈”形容自己的状态,尽管家庭的分工和角色变了,但心态还没有扭转过来,他说那好像是细火慢熬,一直在忍受着什么。
他们的怨言不完全针对伴侣,会呈现一种错位。在网络上,他们看到很多声音讲述女性独立,但他们实际接触的女性会比较传统——比如认为男人应该吃饭付钱,男人应承担家庭主要的经济责任,在谈恋爱阶段,女方也会提起彩礼的事情。对此,一位受访者的表述很直接,他觉得“莫名其妙要承担这些东西”,好像“因为我是男的,我就得给30万(彩礼)”。
事实上,我访谈的男性,同样也深受传统性别观念的影响。尽管他们对“男人应该出钱”“男人应该养家”的观念感到厌烦,但内心深处也认同“男人应该多赚一点”,只不过话被另一半说出来,会更加激化矛盾。那些被他们视为负担的责任,背后绑定着男性身份的权威、尊严,是他们没办法真正舍弃的东西。
但他们越来越难享受到男性“权威”——很多女性不愿再独自承担无偿家务劳动,也有许多女性开始对生育怀有警惕。与此同时,社会要求男性承担的义务依然牢固:付彩礼、买房、孝顺上一代……他们感觉,男性既要付出旧脚本的代价,但女性却不愿意配合,而且有了一套新脚本。
他们用的词叫“议价权”,觉得自己在关系里的议价能力变弱了,他们不想“太亏了”。
当然,男性群体内部的感受也有差别。一般来说,经济实力强、教育水平高的男性,在面对彩礼、买房这类经济压力时情绪会相对缓和。访谈时,我问一些人为什么没那么在意,他们的回答也很直接,因为能出得起这笔钱:而那些经济处境不太好的男性,还在为将来的生计发愁,因而会表现出更多的怨愤、无奈。
一位来自工薪家庭,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坦言,因为经常在网上看到“男性有特权”的说法,他很疑虑,自己连工作都不一定有着落,“我不知道我的特权在哪”。还有一位艺术专业的男生说,他到现在连一个面试的机会都没有。他看到,很多岗位明确写着只招女生,至少在他所在的艺术行业里,觉得自己作为男性被歧视了。
朋友曾经分享他与一位出租车司机谈话的经历,师傅与妻子从南方来大城市打拼多年,好不容易把孩子供到大学毕业,又要开始攒彩礼钱。师傅说,去年他弟的儿子结婚,家里拿了52万现金娶亲,“我儿子也谈朋友了,这咬紧牙关过的日子也结束不了啊。”朋友问,“那您能接受儿子不结婚、不生孩子吗?”师傅沉默了很久,说:“我觉得我接受不了。”
在社交媒体上,平台为男性、女性呈现的东西其实是差别的。大数据会为不同性别的用户量身订造他们的“信息茧房”:男性骂女性“小仙女”,女性也在说“男的都不行”。你会感觉到,这是一个互相激化对方恨意的话语场,不同群体之间不断强化彼此的刻板印象。
我们应当走向更开阔的理解,毕竟离开网络,都是一个具体的个体与另一个个体相遇。#洞见计划#更多详细内容请查看原文>>http://t.cn/AXU1aN6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