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泥猪头 25-12-21 16:52

在秦制时代,或者说在平民百姓已经被暴力专制机器调教成羔羊的时代,“得民心者得天下”就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最能有效驳斥这句谎言的代表性案例之一,就是东汉末年幽州牧刘虞被军阀公孙瓒消灭的过程。

作为主政者,刘虞治理地方的能力毫无疑问是非常出色的,可以说他几乎就是儒家士大夫心目中“行王道、施仁政”的理想君主形象;如果不幸穿越到东汉末年的乱世,作为一个草民,能逃亡到刘虞的地盘安身立命,得以免为两脚羊,那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刘虞字伯安,东海郯人也。祖父嘉,光禄勋。虞初举孝廉,稍迁幽州刺史,民夷感其德化,自鲜卑、乌桓、夫馀、秽貊之辈,皆随时朝贡,无敢扰边者,百姓歌悦之。公事去官。中平初,黄巾作乱,攻破冀州诸郡,拜虞甘陵相,绥抚荒馀,以蔬俭率下。迁宗正。......及董卓秉政,遣使者授虞大司马,进封襄贲侯。初平元年,复徵代袁隗为太傅。道路隔塞,王命竟不得达。旧幽部应接荒外,资费甚广,岁常割青、冀赋调二亿有馀,以给足之。时处处断绝,委输不至,而虞务存宽政,劝督农植,开上谷胡巿之利,通渔阳盐铁之饶,民悦年登,谷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黄巾之难归虞者百馀万口,皆收视温恤,为安立生业,流民皆忘其迁徙。虞虽为上公,天性节约,敝衣绳履,食无兼肉,远近豪俊夙僭奢者,莫不改操而归心焉。
————《后汉书》
【简单翻译】“当时四处交通断绝,物资运输不畅,但刘虞还是推行宽仁政策,他鼓励督促农民安心种植生产,与胡人互市得到贸易收益,开发利用渔阳的盐铁资源,民众因此感到非常高兴,年年丰收,一石谷物在刘虞控制的地盘只卖三十钱。来自青州、徐州的士人和百姓为逃避黄巾之乱,纷纷前来投奔刘虞,这些难民总数超过一百万。他们都得到了刘虞的关心和温暖的照顾,得以安定下来,开始有了自己的生计和产业,流亡的百姓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迁徙之苦。虽然刘虞身为高官,但他天性节俭,穿着简朴的衣服和木屐,每餐饭只吃一道肉菜。刘虞周围那些以往生活奢侈的豪族,也都纷纷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习惯,学习刘虞的简朴作风。”

“民悦年登”、“流民皆忘其迁徙”、“莫不改操而归心”,这要还是不算“得民心”,那历朝历代统治者就没有得民心的了。可是刘虞却并没有因此“得天下”;别说天下了,他甚至连个幽州也无法长期占据;不久之后,他就被名义上是自己部下、实际上是独立军阀势力的公孙瓒给火并出局了:

初,诏令公孙瓒讨乌桓,受虞节度。瓒但务会徒众以自强大,而纵任部曲,颇侵扰百姓,而虞为政仁爱,念利民物,由是与瓒渐不相平。......瓒乃阴劝术执和,使夺其兵,自是与瓒仇怨益深。和寻得逃术还北,复为袁绍所留。瓒既累为绍所败,而犹攻之不已,虞患其黩武,且虑得志不可复制,固不许行,而稍节其禀假。瓒怒,屡违节度,又复侵犯百姓。虞所赉赏典当胡夷,瓒数抄夺之。积不能禁,乃遣驿使奉章陈其暴掠之罪,瓒亦上虞禀粮不周,二奏交驰,互相非毁,朝廷依违而已。瓒乃筑京于蓟城以备虞。
————《后汉书》
【简单翻译】“起初,朝廷诏令公孙瓒讨伐乌桓,需受刘虞节制调度。公孙瓒却只顾招聚兵众以壮大自身实力,并放纵部下,屡屡侵扰百姓;而刘虞施政仁爱,始终以利民为本。因此两人逐渐产生矛盾......公孙瓒与袁绍争霸,屡次被袁绍击败,却仍不断出兵攻打袁绍。刘虞反感他穷兵黩武,更怕他一旦得势便无法控制,坚决不准他再出兵,并逐渐削减对他的粮草供给。公孙瓒大怒,多次违抗军令,又再度掠夺百姓,连刘虞赏赐给胡人部落的财物,也屡遭公孙瓒劫掠。刘虞无法制止这些行为,便派遣驿使上奏朝廷陈述公孙瓒暴掠百姓之罪;公孙瓒也上书指控刘虞供给粮草不周。双方奏章交替传递至朝廷,互相指责攻讦,朝廷却态度模棱两可,无法决断。公孙瓒于是在蓟城东南修筑城池驻扎,以防备刘虞。”

顷之攸卒,而积忿不已。四年冬,遂自率诸屯兵众【合十万人】以攻瓒。将行,从事代郡程绪免胄而前曰:“公孙瓒虽有过恶,而罪名未正。明公不先告晓使得改行,而兵起萧墙,非国之利。加胜败难保,不如驻兵,以武临之,瓒必悔祸谢罪,所谓不战而服人者也。”虞以绪临事沮议,遂斩之以徇。戒军士曰:“无伤馀人,杀一伯圭而已。”时州从事公孙纪者,瓒以同姓厚待遇之。纪知虞谋而夜告瓒。瓒时部曲放散在外,仓卒自惧不免,乃掘东城欲走。虞兵不习战,又爱人庐舍,敕不听焚烧,急攻围不下。瓒乃简募【锐士数百人】,因风纵火,直冲突之。虞遂大败,与官属北奔居庸县。瓒追攻之,三日城陷,遂执虞并妻子还蓟,犹使领州文书......遂斩焉。传首京师,故吏尾敦于路劫虞首归葬之。瓒乃上训为幽州刺史。虞以恩厚得众,怀被北州,百姓流旧,莫不痛惜焉。
——————《后汉书》
【简单翻译】双方的仇怨越结越深。初平四年(193年)冬,刘虞集结各屯兵力,共有十万人(人数可能有所夸大),亲自率领他们攻打公孙瓒。临行前,代郡从事程绪摘去头盔,上前劝谏:“公孙瓒虽有罪过,但罪名尚未明确。您不先予以警告使他改过,反而在内部挑起战事,这对国家不利。况且胜败难测,不如按兵不动,以武力威慑,公孙瓒定会悔过请罪,这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做法。”刘虞很生气,认为程绪临阵突然唱反调动摇军心,便将他斩首示众,并告诫众人:“本次行动只杀公孙瓒(字伯圭)一人,不得伤害他人。”
当时幽州从事公孙纪因与公孙瓒同姓,被公孙瓒视为亲戚而受其厚待。公孙纪得知刘虞的计划后,连夜跑去向公孙瓒通风报信。此时公孙瓒的部曲分散在外,仓促间他自感难以幸免,一时打算挖掘东城墙准备逃跑。而刘虞的士兵没有战斗经验,又因为刘虞因爱惜百姓房屋,下令不得纵火焚烧城池,导致一时急攻不下。公孙瓒趁机挑选数百精锐战士,乘风纵火,直冲刘虞军阵,刘虞大败,与部下北逃至居庸县。公孙瓒追击攻城,三日后城破,生擒刘虞及其妻儿返回蓟城,但仍让他处理州中文书......后来刘虞终被公孙瓒斩首,首级被送往京城,刘虞的老部下尾敦于半路劫回刘虞首级安葬。公孙瓒随后上表举荐段训为幽州刺史。刘虞待人宽厚深得民心,恩德广布北方州郡,刘虞死后,无论新归附者还是旧部百姓,无不为他痛惜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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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你说得这群费拉顺民的民心有用吗?真是一点屁用都没有啊!
按理说,这些民众在刘虞治理下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像模像样的小日子,好不容易才得以在兵荒马乱的时代免于沦为两脚羊,那即使不为了报恩,只为自己的将来着想,也应该坚决捍卫刘虞、在战场上为刘虞拼命、不惜一切代价打败公孙瓒才对啊?可是这群战五渣就是无法克服自己的懦弱无能,面对区区“锐士数百人”的突击,十万之众(古籍中的人数可能有夸大,但无论如何刘虞一方具有压倒性数量优势是毋庸置疑的)居然当场作鸟兽散、落荒而逃,等刘虞死了,才“莫不痛惜”、痛哭流涕,这有个屁用啊。
相反的,公孙瓒这位军阀就非常清楚乱世的斗争法则。什么得民心,什么勤俭节约,什么关爱百姓,在他眼里都是狗屁。屁民在公孙瓒眼里,就是纯粹的韭菜,他要做的是手握镰刀大肆收割,拿压榨出来的民脂民膏去饲养自己的鹰犬;事实证明,这样养出来的鹰犬就是比散沙顺民给力的多,公孙瓒大哥遇到危急时刻,小弟们是真的肯为大哥玩命啊!几百名锐士一波决死突击,刘虞动员再多人也只能瞬间崩溃!

像这样的事情,在以后的中国历史上还将会反反复复的上演。[哈哈]

发布于 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