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很多人一提到日本漫画,第一反应都是现代文化、流行产业,甚至是青少年读物。但在巴黎的 吉美博物馆 正在举办的这场展览,却从根本上颠覆了这种认知。它告诉我们,日本漫画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有着悠久、而且严肃的历史源头。
展览从 18、19 世纪的日本绘画与书籍讲起。在这里,幽默、讽刺、夸张并不是边缘元素,而是视觉叙事的核心语言。比如 19 世纪著名画家河锅晓斋,他是一位创作力极其旺盛、性格也极为大胆的艺术家。他既画传统宗教题材,也画讽刺现实的作品,甚至因为嘲讽权力而入狱。在他的画中,神明不再高高在上,而是被画得像普通人;动物像人一样行走、争吵、思考,尤其是青蛙,成了他最偏爱的形象。这种把神、人、动物拉到同一层面来“开玩笑”的方式,其实正是漫画精神最早、也最锋利的体现。
与晓斋作品形成呼应的,是更早的幽默绘卷。展览中可以看到一组 17 世纪末到 18 世纪初的《幽默绘卷》,画面中出现的不是普通人物,而是国王、贤者、神祇,却被放进一些完全不合身份的情境中,形成强烈的反差感。这类作品很可能并不是给普通民众看的,而是为受过良好教育的武士或知识阶层而作,笑点隐藏在文化典故、文字双关和图像隐喻之中。
展览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是日本传统的绘卷。绘卷并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条可以慢慢展开的画面。观众在阅读时,需要一边展开,一边观看图像与文字的连续变化。人物会在同一画面中反复出现,用来表现动作的推进:追逐、逃离、变身、坠落,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向前流动。这种“时间被画出来”的方式,被认为是漫画和动画最直接的祖先。
其中反复出现的故事之一,是僧人见学的爱情悲剧。他爱上一名女子,却因为修行而无法回应感情。女子因爱生恨,最终化为蛇龙,将他杀死。这个故事后来被不断改编,进入能剧和歌舞伎舞台,也成为日本文化中极具代表性的母题。通过绘卷,爱情、执念、恐惧与毁灭,被清晰而连贯地呈现出来。
展览中还有大量佛教题材的作品,但方式并不严肃。比如不动明王被画成带着火焰、神情紧张、甚至略显笨拙的形象;观音菩萨则被放进更贴近日常生活的情境之中。这些画面用幽默的方式,解释宗教人物的功能与性格,让观者一眼就能“看懂”,这正是漫画的核心能力。
很多观众都会惊讶地发现,展览中已经出现了类似现代漫画“对话框”和“思想泡泡”的元素。在江户时代,画家就已经会用云状或气泡状的轮廓,把文字、思想和梦境圈出来,用来表现内心活动、幻觉,甚至鬼魂的低语。在日语中,这种气泡被称为 Fukidashi,意思是从内心向外“吹出来”的表达。这说明,漫画的视觉语法,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被系统性地使用。
梦与噩梦,也是展览中的重要主题。像喜多川歌麿描绘的《噩梦》,画面中,孩子在睡梦中露出痛苦的表情,而怪物们却在一旁低声交谈,甚至带着一丝调皮。这种用图像表现心理状态的方式,几乎就是现代心理漫画的前身。
随着时间推移,日本进入了印刷出版和商业流通快速发展的时期。展览展示了大量以连载形式出版的图像书籍,有些以文字为主,但配有极其精致的双页插图;有些则完全以图像叙事,文字直接嵌入画面。这些作品通常是黑白印刷、分册发行、情节持续发展,通过书店和租书铺流通,面向的是不断扩大的城市读者群体。这种传播方式,与今天的漫画产业惊人地相似。
展览的结尾,我们会看到最熟悉的名字——葛饰北斋。《神奈川冲浪里》在这里不仅是一幅浮世绘名作,更被放回到漫画史的脉络中来理解。北斋的《漫画》原本就是为学习和传播而出版的图像集,它影响了日本后来的视觉文化,也奠定了漫画作为一种“视觉语言”的基础。
这场展览并不是在告诉我们漫画有多好玩,而是在提醒我们:漫画是一种高度成熟的视觉叙事方式。在吉美博物馆,你会清楚地看到,日本漫画从一开始,就是一门关于故事、时间、想象力,甚至关于如何理解世界的艺术,而不仅仅是娱乐。#遇见艺术[超话]##博物馆##法国[超话]##漫画# http://t.cn/AXUriPWd #艺术造梦师# http://t.cn/A6sCXLDL http://t.cn/A6mmSTJ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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