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小樱
25-12-21 21:41 微博认证:作家、音乐制作人

@陈震Eric 老师新的译作,《漫长的播放》(原名Long Players: Writers on the Albums That Shaped Them)是一本完全不合时宜的图书。

以LP为名,诚如作者Tom Gatti的在他的唱片序言里的第一句,“当我发现这张专辑的时候,这种音乐载体已经过了黄金时期”。今时今日,“专辑”作为一种音乐作品的组织形式,其意义已濒临灭绝。大家早已经忘了,Long-Play的概念,随着那些光辉灿烂的摇滚乐经典专辑,以无可取代的主题叙事性,在60、70年代曾是这样的耀眼夺目。可正如《别再问我什么是嘻哈》里反复提到的,“摇滚乐是小说,说唱是推特”,这个年代小说家早就已经成为濒危物种了,专辑?神马玩意。

Tom Gatti在序言里花了很长篇幅讲述专辑的演变史,不断强调专辑不死,Long Play Forever。哦对了,都忘了介绍这本书是干嘛的。其实,这书的概念非常棒。邀请了50位作家,选出一张他们的人生专辑——遗憾的是,我读的书少,很多可能在英国家喻户晓的作家,在我这里是noname……导致了阅读体验大打折扣。我只能试想,如果中文世界里面也有这么一个策划,让刘震云、贾平凹、苏童、莫言、余华、班宇、路金波(李寻欢)、韩寒、郭敬明……让他们各选出自己的人生专辑,他们会不会是崔健、万能青年旅店,或者五月天。

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想象下,我翻看《漫长的播放》一书,在我所知道的寥寥作家里,宠物店男孩Neil Tennant(他竟然也是作家,我也才知道)选择了Kraftwerk,这并不意外,他对The Man-Machine的赞誉,“1978那年,我想活在这张专辑里”,也是极为美丽的一句。

中国人民的老熟人科尔姆·托宾也出现在这本书里,《布鲁克林》很早之前就被翻译成中文版,我很喜欢的小说,他也来过中国好几次。作为爱尔兰当代小说家,他选择了爱尔兰民谣组合The Johnstons,1969年的唱片Give A Damn —— 在Spotify上,The Johnstons的月播只有5000不到,冷门之冷门。我按图索骥地听了这张唱片,可以说是爱尔兰版本的卡朋特兄妹,卡宾的描述让人感受到他作为爱尔兰人的拳拳自豪感。

另一位老熟人,大卫·米切尔,相信很多朋友都看过他被改编的电影《云图》,他竟然选择了自己的本家Joni Mitchell的神专 —— Blue,怎么也觉得大卫·米切尔是有装的意思,但我确实很喜欢他这段话:

“对我这一代人来说,购买实体专辑之所以风险很大,是因为这张专辑的‘首次播放’会伴随我们的下半辈子。半个莫尔文山湮没在盛夏的薄雾里。太阳成了一个苍白的圆盘,像床单后面的火炬。我沿着艾比路一路向南,达莫尔文镇一片晦暗。我走过一排庄严肃穆、又高又尖的维多利亚式房子,还有发了嫩叶的老树。当我走到达莫尔文镇和普尔布鲁克工地的交界处时,Carey的前奏响了起来,欢快的康加鼓和吉他扫拨让雾气大焕异彩。试想一下,我当时去过的最富异国情调的地方仅仅是北威尔士的青年旅社,所以这首歌的场景——吹着地中海的微风,在一个灯光明媚的房间里度假狂欢——让我渴望成为别人,去其他任何地方。”

这段文字之美,让我宁可对着书,一字一句地纯手打,也不愿意用iphone拍个照片,然后用文本识别复制一遍。上述的每一个字,我在2000年买到我人生的第一张五月天专辑时,有着一模一样的感觉。

在流媒体消灭了专辑、AI奴役了文艺创作的今天,我们有多久没有从头到尾播完一张唱片?

别问我,我依然是LP的支持者,这对于我来说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后浪文学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