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水晶兰幽微的萤光，你看见花心深处有只眼睛在转动。不是一朵，是每一朵。

死亡腐土中，无数粗壮的花茎破土而出，撑开苍白巨大的花瓣。每片花瓣内侧都嵌着一枚完整的眼珠。

布莱克在这边，布莱欣在那边。

眼睛们齐刷刷转向左边，又齐刷刷转向右边。它们只是看。用那种无机质的、葬礼上烛火般的凝视，在两人之间砌起一堵活着的墙。

布莱克伸手，所有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布莱欣呼唤，所有眼睑同时眨出湿黏的声响。

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甚至能闻到对方衣领上熟悉的日光气味——那气味来自眼睛们还只是眼睛、花朵还只是花朵、死亡还只是一个遥远单词的年代。

但现在，每一只瞳孔里都映着布莱克寻找布莱欣的样子，烙印着布莱欣寻找布莱克的姿态。它们吞噬寻找，复制寻找，让寻找本身成为供养这花海的腐土。

最幽深的那朵花忽然震颤起来。它的眼珠缓缓转向布莱克，再转向布莱欣，最后停驻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仿佛那里存在着某个比他们更值得凝视的东西。

所有花朵开始同步蠕动，茎秆摩擦发出骨节错位般的脆响。那些眼睛，那些死亡般凝视的眼睛，忽然全部闭上了。

在彻底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布莱克与布莱欣同时看见：当所有眼睛闭合，那些眼皮上浮现的，原来是他们彼此的脸。

花朵隔开他们。
眼睛吞噬他们。
而死亡，正以他们相互寻找的姿态，茁壮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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