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哥喜欢逛旧货市场和古玩市场,喜欢开车到处转悠。@铁铁铁铁铁鱼 说我哥的日子是他太羡慕了。他秋天弄了一节老树桩,一杆老秤,跟我说:“给你做点儿东西。”让我等着收。大概一个多礼拜,收到个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的快递。拆开一看,竟然是个茶台!那节老树桩改的,还给我配了把小壶,茶刀是老秤杆改的,秤盘星斑斑驳驳。
说实话,我喝茶没那么多讲究,宜家的大壶就挺好。但得了这个物件儿,总不好辜负哥哥的心意。
嫂子说他在后院儿鼓捣了一个礼拜。
我把那个树桩茶台摆在窗边,时刻记着哥哥的好,却没怎么用过。一来嫌麻烦,二来前段时间办公室温度高,我大部分就喝冷泡的金乌白,也没机会用。
周末两天大厦没空调,今天忽然觉得办公室凉飕飕的,想试试看煮一壶金乌白怎么样。
为了方便我们这种嫌麻烦的人,金乌白都压成了小饼,根本用不上茶刀。
从夏天到秋天,我们办公室都在冷泡。四分之一饼金乌白扔进玻璃瓶,灌上凉白开,搁冰箱一宿。第二天上午拿出来,汤色淡淡的黄,像初春的柳芽。喝一口,清凌凌的甜,带着点野花蜜的香气,嗓子眼儿里凉丝丝的,燥气全消。
俞岛是个美食家,也擅茶艺,有一天他用盖碗给我泡了一盏金乌白。盖碗烫热了,投茶进去,摇一摇,干茶香忽然就扬起来了,好像阳光晒透干草,还有点熟果子的甜。沸水高冲下去,茶叶在碗里慢慢舒展开,能看见完整的叶片和茶梗。头一泡茶汤是浅金色的,味道清鲜,有点像林子里的晨露。二泡三泡,汤色渐深,成了杏黄色,滋味也厚了,舌尖上能尝出淡淡的药香和枣甜和蜜香。确实比我用宜家的大玻璃壶焖泡的要好喝。
最让我意外的,是煮着喝。煮茶忌讳太浓,金乌白又是二三百年的老树白茶,我这小壶就放四分之一饼足够了。
水慢慢热了,茶香也一丝丝飘出来,不是冲泡时那种飞扬的香,是沉甸甸的、暖乎乎的香,像小时候家里炉子上炖着的什么东西,整个办公室弥漫着茶香。咕嘟咕嘟煮开了,汤色是漂亮的琥珀色,倒在杯里端起来,热气扑一脸。
喝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暖起来。煮过的金乌白似乎把最深处的甜都逼出来了,带着点老木头的陈韵,满口的甘润。终于理解为炉煮茶的乐趣了。这要是外面下点雪,再烤上两颗红枣核桃,岂不美哉。
我拍了张煮茶的照片发给大哥。
大哥回了段语音,背景音里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估计又在鼓捣啥:“这茶台就得配煮茶!冬天喝热的,得劲。那茶咋样?”
“好喝。”我说,“煮着喝特别甜。”
“甜就行!”他笑,“过日子嘛,到最后就是求个回甘。”
我忽然想起那饼我唯一送过爸爸,被他掰得像一弯残月的普洱茶。他们那代人,东西总是用到尽,情意也是给到尽。金乌白不贵,一饼百来块钱,却经得起冷泡、盖碗、煮茶三种喝法,像极了普通人家的日子——丰俭由人,却总能找出妥帖的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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