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小宋第四次递上丧假条时,我放下了笔。上个月奶奶刚走,这月又是叔伯又是远亲,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问她:“小宋,说实话。”
她攥着假条,手指发白,声音轻得像蚊子:“老家亲戚多……事多。”
她眼神躲闪,眼下的乌青像墨。我签了字,但疑团未消。她平时沉默勤快,最近却总走神、出错,一周瘦了一圈,鞋边都磨破了。同事议论:“听说她爸瘫了……”
我心里一沉,那天下午,我直接开车去了她家。导航把我带到一个破旧的棚户区,楼道昏暗,我推开门,一幕景象让我呆住了。
屋里很暗,沙发上躺着个不断咳嗽的中年男人,旁边是端着水杯、手抖的老太太。小宋蹲在地上给男人擦脸,回头看见我,脸“唰”地白了。
老太太流着泪告诉我:那是小宋爸爸,在工地摔断了脊椎,再也站不起来了。桌上放着她妈妈的遗像,丈夫出事那天,她急得脑溢血,没等到医院就去世了。
哪有什么亲戚丧事?是她怕丢工作,编出的借口。这一个月,她白天上班,晚上赶最后一班大巴,奔波两百公里回老家,照顾父亲,料理母亲后事。累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馒头咸菜就是一顿饭。
“我怕说了,公司会觉得我是负担。”小宋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这个沉默的姑娘,用一个个谎言,独自扛起了摇摇欲坠的家。我把身上所有现金塞给她:“傻姑娘,公司有困难补助,你怎么不早说?”
我立刻给她批了一个月带薪假,发动同事捐款,帮她联系护工。
回公司的路上,我心里堵得难受。我们总盯着业绩和效率,却忘了看看身边人眼里藏着的绝望。一个好团队,不止能共享成功,更该共渡难关。
一周后,小宋发来信息:“护工找到了,谢谢主管。”
我回她:“好好照顾家里,我们等你回来。”
我突然明白,一个地方的温度,不在于它有多辉煌,而在于它是否愿意,在有人跌倒时,伸手说一句:“别怕,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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