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淡如菊gjs
25-12-23 15:13

《冬至絮语》
冬至,雪落情长。朔风裹挟着雪粒,掠过人间,随后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麻雀的啁啾都冻得发哑,蜷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像几粒被遗忘的标点符号。

我守着窗,看雪落。它们不急,一片,又一片,像被谁撕碎的云,慢悠悠地飘。落在屋檐,便成了冰锥,晶莹剔透,像倒悬的时光;落在枯草,便成了绒毯,松松软软,盖住秋日最后的余温。那片打着旋儿的枯叶落在雪上,印下一个浅浅的痕,随即被新雪掩埋,仿佛从未来过。

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白汽氤氲,模糊了窗上的冰花。邻家大婶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白胖胖的,挤在青花瓷碗里,像一群怕冷的孩子。咬一口,荠菜的清香混着猪肉的醇厚,在舌尖化开,暖意便顺着喉咙,一路滑到心里,熨帖了被寒风冻皱的每一寸肌肤。这味道,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是无论走多远,都会被“冬至”这个节气勾回来的魂。

屋内围炉取暖,书摊在膝上,纸页泛着旧黄。是纳兰的词:“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墨迹干涸,愁绪却仿佛还湿漉漉的。窗外的风,应和着书中的风,仿佛穿过三百年的光阴,一同在耳边呜咽。我合上书,目光投向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月亮升起来,清辉洒在雪地上,天地间一片澄澈的银白,像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玉。

远处,有红灯笼亮起,在素白的世界里,跳动着一点暖。那是酒家的灯火,是寒夜里不灭的星子。我忽然想起,今日之后,白昼便要一日长过一日了。这极致的寒,原是为了孕育那最盛大的暖。就像这碗里的饺子,这炉中的火,这书里的愁,这窗外的月,这雪地上的红——所有的冷与暖,静与动,都与这“冬至”二字,温柔地和解了。

夜渐深,我添了块炭。火星噼啪一声,溅起几点金红,像落在宣纸上的朱砂,在这素净的冬夜里,开出一朵小小的、温暖的花。在这仲冬的时节,静候流年、静候春归。

发布于 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