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晨 25-12-23 17:53
微博认证:《心外传奇》作者

雪花飘落,从洁白到泥泞,是凡人的情(旧文)

看到有人说,雪花飘落,从洁白到泥泞,是凡人的情。

这说的大概是爱情必然会经历的从美好到不堪吧。

所以,稍有审美价值的爱情故事,大都以悲剧结尾。

在《孔雀东南飞》中,一个举身赴清池,一个自挂东南枝。
在《梁山伯与祝英台》中,一个相思身死,一个投坟陪葬。
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中,一个服毒自杀,一个以剑自戕。
在电影《大话西游》中,至尊宝只能变成孙悟空。
在86版《西游记》中,玄奘不能做女王陛下的御弟哥哥……

有情人难成眷属,他们的情才能永远像未曾落地的雪花一般的洁白。

倘若像司马相如与卓文君那般成了眷属呢,最后就难免在日常的琐碎当中将白雪蹉跎成泥泞,逼得卓文君愤而写下: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在所有的情歌中,最动人的永远是写分手的。

李宗盛与林忆莲深情对唱《当爱已成往事》时,不知道是否料到了这首歌写的也是他们的结局。

刘德华在《来生缘》里说:只好等在来生里,再踏上彼此故事的开始。

王杰在《来生再续缘》里说:挥长剑无奈斩断情丝今生最恨,怨有情人伤别离。

在所有的辞赋中,最凄婉的,永远是悼念亡者的。

苏东坡在《江城子》中说: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纳兰性德在《浣溪沙》中说: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元好问在《雁丘词》中说: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雪花不会一直在空中飞舞,终将飘落在地化为泥泞。可空中的雪花虽美,却只能远观,它至纯也至冷。零落成泥者虽不堪,却能唤醒大地孕育新生。

这也恰如凡人的情或许不够纯洁美好,可凡人的情才是这滚滚红尘中的主流,才是人类繁衍宏图中分布最广最柔和的可见光。

眼前人就是心上人,枕边人就是最重要的人。

在每一个风平浪静的庸常日子里,日常的关爱或者只能让你感受到淡淡的温暖和情意,或者你们真的已经变成了睡在上下铺的兄弟。可这些「只道是寻常」的琐碎一旦永远失去,你的人生也将随之荒芜。

不要等到了那个时候才理解苏东坡和纳兰性德的痛。

幸福感的科学解释依赖生物学原理,我们都知道动物有本能的食欲和性欲,这些欲望的满足会带来短暂的幸福感,此即「欲望满足型幸福感」。

可一旦这样的欲望满足达到饱和以后,幸福感就会麻痹,人们就只能去寻求更多的刺激,以至于欲壑难填。

可幸福感并非只有这一个来源,还有一种幸福感被称为「不安消除型幸福感」,也就是一个人经历过巨大不幸之后才会有的大彻大悟。

我有时候冷眼旁观凡间年轻男女的分分合合,虽然原因不止一端,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在生活中缺少遭遇严峻考验时风雨同舟的经历。

我们当然不需要为了体验「不安消除型幸福感」就故意去作死,但我们不妨通过优秀的文艺作品去体验人间的大不幸,这大概也是悲剧作品之于和平年代的我们的意义。

我以前在文章中写过「幸福和快感都是短暂的易逝的,如梦似幻。有情皆孽,无人不冤,悲剧是人类生存的底色。」指的就是「欲望满足型幸福感」难以持久。

倘若我们明白,就普遍意义而言人类世界的痛苦和悲剧都是绵长且下限深不可测的,正像今夜里寒凉刺骨的大风雪,每个人的心中常怀着大悲苦,才能在寻常的日子里,更敏感地体验到幸福吧。

发布于 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