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光启机场回家的路上也下了雪，陆沉留你在车内，出去接了个电话。
放下手机的间隙往窗外看，他的脸色算不上太好，看着地面，嘴角耷拉着，显然不悦。
然而转头一开车门，又换上一副柔和的微笑。
问你等久了累不累。

不累。你问他，刚刚是谁打的电话？

家主。他言简意赅答道。一点小事。

也难怪了。
换做平常人惹他不悦早就把电话挂了。不太可能耐着性子听这么久。原来是家主。
但他此刻表现得有点像假人，让你不大舒服。

明明最初对他就是温柔文质彬彬的印象，越相处却越觉得奇怪。为什么呢。

陆沉。你开了口。 不开心的时候可以不用笑的。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变淡：为什么这么说？

你现在不开心我能察觉到。你盯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你在防备我吗？没必要的。

对不起。他移开目光，坐得更直。

你又这样，总是虚情假意地道歉。你抄起手靠在车窗边。也不用对所有人都有这么多心眼子吧。

我们家一家三口加起来都算计不过你的，完全可以放心。这话你没说。

他不再笑了，也没有露出过多情绪，似乎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一路沉默。停在庄园门口，还是那副绅士做派，下车伸手。

男人低头握住你的手，有点微凉，力道加重了些。

走了几步你就停下。

陆沉。你道。你是哭了吗。

你往前一步凑近看，他僵硬着身体没动，鸦羽一般的睫毛是湿的，但眼眶还是原样。
不是哭。他低声道。

是雪花。
落在眉睫，变成眼泪一样的水珠。

老公。你喊他。你为什么忘记撑伞了？

他第一次在你面前露出迷茫的神情。答不上来也没有道歉，牵住你的手，像被拉住牵引绳的狗一样。

是啊。
一直以来他不都像精密的仪器一样运作吗？这种礼仪不是培训练习过无数次吗。
为什么会忘记。

*
躺在一张床上，你从包里翻出了给他的圣诞礼物。按家乡的习俗该手作巧克力互送才是，在京都他整天跟着你，你没办法偷偷做。只能偷偷随便买了几样东西。

见他捏着一张你偷拍关于他的背影的照片发呆，你又好奇了：你有没有小时候的照片？

有。他点点头，出了房间。

没几分钟抱着一些相册集回来。从幼儿园到硕士研究生的照片，年纪小一些的时候婴儿肥还没褪去，一堆照片里很少有笑容，眉眼总是淡淡的忧郁。
你长得像你妈妈吗？你摸着手下的胶片触感。有家人的合照吗？

没有。他摇头。我家里人关系不是太好。

听起来不是不太好，是烂到没边了。
就算是毫无感情的联姻也会拍婚纱照和全家福吧。

你收拾好相册放在床头柜，关了灯。

周严说你十几岁被放逐差点死掉，是真的吗？你面对他躺下。

…嗯。他静了好一会。但我还活着。

那时候是什么感觉？生气伤心吗？你摸索着拉住他的手。

我忘记了。他声音低了下来。都过去了。

你还在愤怒。你肯定地说道。不要撒谎啊。

他默不作声地伸手搂住你，过了很久，久到你差点没忍住开口，他终于说话了。

是的。
只有两个字。

他其实还在崩溃，其实没有忘记，一个人被丢在野兽环伺的荒原的绝望，他其实还在愤怒遭遇过这些。

你的丈夫，尽管过去十三年。
还在为十四岁的事情生气。

摸到他柔软的头发，你想起来老人嘴里的传说。
一个人的头发如果柔软，心肠一定也像头发一样柔软。 http://t.cn/AXL8eiQ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