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风与放羊 25-12-24 04:11

风之鸟

咻!一大群滨鹬划被长空,飞过我身边。我感觉到它们的翅膀似乎碰触到我的脚边。
编列成队的滨鹬在天空翱翔,原以为下一刻队伍就要分散,没想到彼此间像是有磁性般紧密相连,形成整齐的队伍,再以放射状飞散开来,降落在地面。接着又若无其事地觅食果腹。后来像是接收到某种暗号般,再度一齐振翅高飞,重复仿若旋风的飞行模式。
滨鹬会飞往墨西哥或是更南方的秘鲁过冬,冬天过去后,再度展开数万公里的旅程,迎接阿拉斯加的春季。
最后一段旅程是从加拿大的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到阿拉斯加,大约两千公里的距离完全不停歇。滨鹬在加拿大补充营养,储藏足够脂肪之后,等待强劲南风的到来,一口气飞往阿拉斯加。
第二天,飞抵南阿拉斯加沿海三角洲的滨鹬,身形变得十分消瘦。身长不过十五厘米的小鸟,体内储存的脂肪是如何支持它们一鼓作气地飞过两千公里的距离?真让我不可思议。
春季的阿拉斯加北极圈路种候鸟的大型繁殖地,位于南阿拉斯加的沿海三角洲,则是长途旅行最后的休憩地。候鸟们在这里补充营养后,再飞往各自的繁殖地。我真的很想亲眼观察从南美飞过数万公里,远渡至阿拉斯加的滨鹬群。
某天下午,我坐在岸边突出的岩石上,眺望南方天空。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像是沙丘鹤的鸣叫声。然而,不论再怎么专注盯着天空,还是不晓得那熟悉的鸟叫声从何而来。一个不留神,我发现有一群排列成V字形的鸟,从我头顶呼啸而过。
那一天,我眼前上演了一出如梦似幻的候鸟远渡剧目。不只是滨鹬、还有黑嘴天鹅、白额雁、雪雁、小白额雁……纷沓而来的鸟群令人目睱接,V字形队伍一个接一个划过南方天空。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乌类总是能在最精准的时候南迁北返?春季的时刻变换又如何启动它们体内的远渡机制?
下了一星期的雨终于在这天放晴,傍晚我来到退潮的海边。滨鹬到处走动,忙着觅食,此时的浅滩应该很容找到甲壳或贝等食物。滨鹬会随着潮汐涨退来回移动,我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没多久就被数万只滨鹬围绕。此起彼落的叫声如和弦般共鸣出自然的交响曲。
就在此时,夕阳残照从云间反射出来,数万只滨鹬瞬间被染成金黄色。连日不止的北风也暂时停歇,慢慢转成南风。明日,这无数金黄色的小命又将乘着南风,飞向天际。

——星野道夫《永恒的时光之旅》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