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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烂月亮》第二十七章

　　迷糊间，柳月空只觉得腕间一轻，那伴随了他不知多少年的禁锢感突然消失了。
　　这感觉过于突兀，他睁眼望去，恰好看见季苍南收回的手。季苍南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缕金芒，而他腕上那条刻满镇邪古咒的锁魂链正悄然崩裂，黑色齑粉还未落下便已消散在空气里，了无痕迹。
　　心仪的饰物被人毁掉，柳月空正要发脾气，又倏地怔住，眼睛也渐渐睁大了。
　　他看到季苍南从那方袋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银链，整条链子泛着温润的哑光，层层叠叠的银质柳叶错落串于链身，叶片纤薄，却打磨得极为光滑，每片柳叶的形状和叶脉都有着细微不同。
　　想必是出自一位技艺精巧的工匠之手。
　　季苍南拽过他的手腕，将银链环上，搭扣顺势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 “嗒” 声。
　　柳月空抬起手腕，举至眼前，细细地看，一时有些茫然：“给我的？”
　　季苍南没有直接回答，只说：“这样就不空荡荡的了。”
　　柳月空不错眼地看着自己腕间多出来的那条银链。
　　他在阴阳之间游荡了一千余年，没有来处，更无归途，无坟无冢，自然也不曾被人祭拜过。
　　这是除了名字以外，第一件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银辉流转，柔和的光泽仿佛自带温度，驱散掉了锁魂链残留在皮肤上的阴冷。他怔怔地又问一遍：“我的？”
　　季苍南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他淡声道：“等你投胎转世，会拥有很多属于你的东西。到那时，你会有血脉相连的家人，也会有志趣相投的朋友。”
　　“啰嗦。”柳月空嗤道，“谁问你这个了。你在超渡我吗？”
　　季苍南却依旧严肃：“澄净生物的案子太大，灵管局是压不住的，内部很快会陷入混乱，这会是最好的时机。”
　　“什么时机？”
　　“替你找回遗物的时机。”
　　柳月空这才抬眼看他：“你查到我的遗物被封印在哪里了？”
　　“你自己去找。”季苍南说，“我带你进去。”
　　柳月空只觉得他在说些废话：“我破不开你们那里的禁制。”
　　“用我的身体进去。”
　　空气一时静了。
　　季苍南是世间罕见的纯阳之体，对柳月空而言，他确实是最完美的“容器”，可以掩盖阴气，骗过那些感应类的禁制。
　　柳月空慢慢坐起身，神色也认真起来：“你让我附你的身？”
　　附身，这不是简单地借用躯壳，被附身者的灵识将被完全压制，沉入识海深处，等于要把自己身体的支配权完全交出去。
　　柳月空如何也没能想到，季苍南竟然愿意做到这个份上。
　　心里莫名地翻搅了一下，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他扯了扯嘴角，问：“你不怕我用你的身体胡作非为？”
　　季苍南反问：“你要拿我的身体做什么？”
　　柳月空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一件件数：“杀人，放火，顶着你这张脸把你们的老巢搅个天翻地覆，让你身败名裂，清誉扫地。”
　　季苍南笑了笑，但那笑意很淡，浮在表面，未达眼底就散了：“你怎么恩将仇报。”
　　柳月空不爽道：“你就这么想送我上路？”
　　季苍南静了静，又道：“王业诚的案子一旦持续发酵，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到时候你的遗物将被如何处置，也是个未知数。如果你想要找回遗物，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这话切中要害。不仅如此，柳月空清楚，错过了季苍南，恐怕再难找到一个既愿意帮他、又有能力帮他的人。
　　他正想着，眉梢忽地一挑，然后抬起手，在季苍南心口轻轻一点：“怎么回事，你好像有点难过。”
　　季苍南一动未动。他没有避开，也没有作答，只沉默地看着柳月空。
　　这副郑重模样反倒让柳月空觉得有点不自在了。
　　“你难过什么，你应该开心才对，”他指尖用力往前一戳，调笑道，“假如一切顺利，你很快就能摆脱我了……”
　　他话音未落，一片阴影已笼罩下来。

　　柳月空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唇还因惊愕而微微张着，露出一线洁白的齿，是破绽，又似无声的邀请。季苍南的吻自他唇上移开些许，随即再度落下，舌尖轻而易举地抵开了他毫无防备的齿关。
　　“唔……”一声短促的闷哼被彻底堵回喉咙。
　　柳月空被动地承受着，吞咽着，回应着，抵在季苍南胸口的手指无措地蜷起，身体也渐渐支撑不住，向后软软倒去。
　　季苍南顺势俯身，单手捧住他的脸，将他更深地压进床里。
　　腕间柳叶撞出泠泠清响，但柳月空没听见，他只听见自己胸口传来“砰砰砰”的巨响，一声重过一声。
　　那是本不应该属于他的声音，心跳。
　　纯阳之气源源不断地渡来，激起阵阵战栗。
　　柳月空缓缓闭上了眼。
　　他抬起无处安放的双手，摸索着向上，最终，轻轻环住了季苍南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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