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集团覆灭前夜，林菲菲闯入林茉茉租的小房间，把白板上贴着的所有计划撕碎扔到林茉茉身上。纸屑落在林茉茉头发、肩膀，像一场雪。
林茉茉额角有没擦干净的血，像雪地里的梅，泪落在梅瓣，一颗是林茉茉的眼泪，数十颗林菲菲的。
沉默像行刑前高悬的铡刀。
林茉茉，想死可以，我成全你。在良久沉默后林茉茉听到黑暗里传来这么一句。她抬眼去看妹妹，牵动额角伤口，一跳一跳地疼，钻心彻骨。

林菲菲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又急又怒地接着说：
你去实施自己的计划吧，你去以身为饵，你去落入他们的圈套被折磨，你去和他们同归于尽，我不拦着你，我什么都不拦着你。
她的眼睛很亮，瞪得很大，一瞬不眨，装成一副很厉害的样子，可一字一句抖得像狂风中单薄的树枝。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林茉茉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一角林菲菲扔下的碎纸片，身心俱疲的样子比纸片更破碎。好。她低低地出声答应。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眷恋，于是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看着即将永别的妹妹。

妹妹好像又成熟了一点，又瘦了一点。上次还是甜甜笑着的鹅蛋脸，现在眉眼锋利起来，闪着决绝的光。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等一切结束后，妹妹会变回那个抱着花的小女孩。不会再有痛苦和眼泪了，不会再有突然的分别和无谓的寻找。

菲菲，恨我吧。不，忘了我吧。
和林茉茉心里说的话一同响起的是林菲菲的要求：
我要你抱抱我。

就……抱抱你？
这是很简单的要求，林茉茉想。于是她站起身，走到林菲菲的面前，将自己的手轻轻环绕在她的脊背，将头靠在她的肩膀。

一个拥抱就这样形成。两个人沾染上彼此的体温，呼吸纠缠在一起，有什么东西在她们身体里扎根。

林茉茉恍然发觉：自己根本是落入了林菲菲的陷阱。自从幼时离散，她们再也没有过这种时刻，想念在回忆里是一回事，见到切实的、鲜活的人影是一回事，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又是另一回事。林菲菲则紧紧地回抱，力气之大仿佛要将她融进自己怀里，而布拉德技术让她们共享同一血液，因此她们相拥，像一滴水落入另一滴，毫无破绽、无从分离。

拥抱完林菲菲之后，她再也无法坦然赴死了。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宣告着自己殚精竭虑设计的完美计划出师未捷。有一颗眼泪顺着落在她肩膀上，凉意涟漪一样在体内荡漾开，林茉茉二十多年亲手给自己打造的坚不可摧的盔甲，被林菲菲的眼泪打碎。

不要死。林菲菲带着浓浓的鼻音喃喃说着。

林茉茉闭上眼睛，轻轻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