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芙还未完全断气，灭绝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没有任何情绪地走掉。
《倚天》里种种杀戮，都比不了这一幕惊心。

日后收留周芷若的灭绝，已经是杀过纪晓芙的灭绝。
她反反复复地和周芷若讲纪晓芙的故事——你师姐纪晓芙定力尤在你我之上，却惨死在杨逍那个大魔头手上！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纪晓芙死的时候，灭绝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但向周芷若说起她曾经最爱的徒弟，却可以眼含热泪。

她通过一次一次骗周芷若的方式，终于成功把自己骗了——纪晓芙不是她灭绝杀的，是杨逍杀的。

灭绝为什么要发起围攻光明顶的行动？ 灭绝说是要为纪晓芙报仇——

“这阵子我每次想起晓芙，就会心痛一次，她死的实在是太冤枉，姓杨的那个大魔头一直销声匿迹，只怕我有生之年都没法找到他，替晓芙报仇了”

全知视角的观众会不会觉得太荒谬。杨逍如此深爱纪晓芙，为何从没想过找灭绝报仇，而灭绝反过来却要找杨逍报仇？

不论如何，老贼尼她已经彻底说服自己，杨逍才是杀人凶手，不是她。

纪晓芙的幽灵缠绕着杨逍，也缠绕着灭绝。
杨逍和杨不悔讲着纪晓芙：你娘是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子
灭绝和周芷若讲着纪晓芙：如果你纪师姐还活在世上，她怎能忍看武当少林压倒我峨嵋！

两个截然相反的版本，是谁悄悄涂改了那个死去的人，以便能把她安放在记忆中。

周芷若第一次听说灭绝才是杀死纪晓芙的真凶，还是从张无忌那里，张无忌阻止芷若回去向灭绝领罪——

“你不要回去，你师父性情狠辣，你把我们放了，她会杀你泄愤的”
“不会的，我师父一手抚养我成人，她又很喜欢我”
灭绝有多喜欢芷若，全峨嵋都清楚，芷若自己更清楚。

张无忌于是告诉周芷若，她有一个同门师姐叫纪晓芙，就是被灭绝所杀，是他亲眼所见。

即使是张无忌说的，周芷若也拒绝相信——
“不会……不会的，纪师姐是师父生平最爱的弟子，她怎么会如此狠心”

类似的对话，杨逍和纪晓芙之间也发生过。杨逍让纪晓芙不要再回峨嵋——“你救了我这个魔头，你师父一定会杀你”

纪晓芙说：“怎么会呢？我跟她好好解释就行了”

世人眼里，灭绝是古怪清高，喜怒无常的变态女人，但这不是周芷若和纪晓芙眼中师父的样子。
灭绝是骗了世人，还是骗了自己人？

或者，灭绝本有两幅面孔。
她曾率领峨嵋众弟子奇袭总管府，刺杀汝阳王，夺回倚天剑。那一战峨嵋死伤众多，却无功而返。

使灭绝跪在地上，仰天痛哭，不能自已：“祖师爷，是我害死了我的徒弟们！”

然而几个时辰之后，她就变了一幅面孔，痛骂还在抽抽嗒嗒的纪晓芙——“不许哭，只怪她们学艺不精，技不如人，死不足惜，就算是我死了，你们也不必为我哭，你们唯一该做的，就是精进自己的武功！”

她并非无人性，甚至有母性（芷若和晓芙体会过那种母性……）
只是每当人性和党性交战，她的人性很少会赢……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