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陈芋汐,大众之于她的第一印象,似乎常常停留在几个鲜明的标签上——“自律”、“稳定”、“刻苦”与“家境良好”的天才跳水少女。
但看完她在2025抖音年终企划《时间的答案》中的完整叙述后,我好像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的「稳定」,可能是一种天生的性格优势,也可能是一种在高压下被迫训练出的生存方式。
在长期、密集且近乎无孔不入的注视与审判中,我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的坚韧与自我保护。她只能学着把自己收得更紧、更小、更沉默,以维持内外的平衡。
“有人发给了我一条短信,上面是我所有的身份信息,包括身份证号,包括电话。”主持人:“什么意思?威胁你。”陈:“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主持人问,“害怕吗?”陈芋汐回答说:“当时已经觉得自己不可能再站上十米台了,对这个跳台感到恐惧和害怕。”
她在镜头里的声音很平静,反映的问题却很尖锐。因为这揭开了竞技体育中鲜少被聚焦的那部分内容。看台之外,一个运动员所承受的压力,很多时候其实并不来自于十米跳台本身,而来自于十米跳台之外那张无边的、包罗万象的公共视线网。
尖锐的讨论、批评,与越界的威胁和侵入式的控制欲——一种把人当作“可被占有的公共财产”的冲动与行动,在过去这几年始终存在。
负面的谣言、压力铺天盖地袭来时,陈芋汐一度想过放弃跳水。
“其实,在奥运会之前,自己内心各方面都还是比较封闭的,我希望自己成为更好的人,但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才好。只能把自己关进一个狭小的空间去反复地撞墙,然后用坚硬的壳去抵挡住外面的一些压力、谣言,一些舆论。虽然这样,自己没有办法受伤,但是同时也没有办法走得更远了。”
但竞技体育的特殊之处却决定了,它不允许任何一个人长期停留在纯粹的「防御状态」中。
防御让人感到「安全」,却无法完成一次向前的动作。十米跳台是一项必须不断向前、向下、向外交付身体的运动——当一个运动员开始向内自我保护,当恐惧先于身体的动作抵达,跳台本身就会变成威胁。
这一刻,身体仍然记得动作,心却开始后撤。
跳台是不等人的,竞技体育更不可能为任何人的恐惧提供缓冲期。所以,要么继续站上跳台,要么彻底离开。这很残酷。
所以,陈芋汐形容自己接受的过程,其实是一场漫长的「承认」。承认自己的恐惧与疲惫,承认自己的不甘与想放弃。先接纳“不那么强大”的自己,再开始重新学习如何与跳水共处。
“怎么接受的?”“真的是。时间给的答案吧,并不是说某一瞬间或者某一天突然的觉醒,更多的是在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已经淡化掉非常多的自己的一些情绪或者自己的一些杂念。”
恐惧没有消失,但恐惧不再主导一切。这是时间的力量带给她的。
时间缓慢地稀释了她被迫背负的杂念,让她重新回到十米台边,重新站回熟悉的十米跳台上。当她再一次面对水面时,陈芋汐知道,自己找回了主体。
站在世界的中心很难。但如果,我们将这个中心缩小一些呢?
就像她很喜欢的八三夭的那句歌词:“我不需要每个人都爱我。”她说自己只需要一次机会,为自己爱。这或许也是陈芋汐此刻最重要的「时间答案」——当你真正成为自己世界的主角,你则拥有了完全独立于外部的判断标准。所以,从这一刻起,别人的言论再也无法成为你人生的裁判。
把宏大的命题拆解成每天该做的事,把无法控制的舆论留在门外,把能控制的动作留在身体里。这是过去几年,陈芋汐始终在学习的事。
我从陈芋汐身上学到的,是一个年轻人如何在高强度的注视中,仍然能够维持自我的宁静与尊严,保持自我的边界与秩序。
她在节目里写给2025年的自己,她说“希望自己能静下来,再去听听自己心灵的声音……准备慢慢打开评论,把裹起来才能躲避掉的一些伤痛,慢慢化解。把自己的边边角角去补完的更好。”
而这也正是她的故事真正指向的地方。竞技体育的残酷,本就已经足够严苛,它来自身体、来自时间、来自一次次必须向前的起跳本身;但这种残酷,不应再延伸为之于个体的残酷。
令人庆幸的部分是,至少一切仍未停下。2025年的陈芋汐很鲜活,她仍然热爱跳水,同时也走在新的道路上。学习如何与跳水以外的时间、世界相处,学会把注意力收回可掌控的部分,身体、节奏,或是下一次的轻盈一跃。
发布于 上海
